林晚瑶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之色。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发现岸上的人根本不伸手，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现在已经看清自己妹妹处于什么情况了——不是不知道李江浔不好，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曾经的执念迷了眼睛，迷了心窍，迷得她分不清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虚情假意。
那好。
你不愿走出来，我就把你打醒。
林晚瑶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用这血淋淋的真相，把她从迷失的深渊里拉出来。
林晚清确实有自己的骄傲。那种骄傲是从小养出来的，生在林家，金山银山堆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来什么。长相甜美，身姿高挑，身材极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她有俯视一切的底气，有傲娇的资本。
可她很少看见姐姐这副模样。
严肃。
不是那种公司里开会时的严肃，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一股决绝的严肃。
林晚清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虚。
“谁？”
林晚瑶没有急着回答。
她看着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的决定。然后，那三个字从她嘴里缓缓吐了出来。
“周浅予。”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清的大脑宕机了一瞬。
随即，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周浅予。
居然是周浅予。
她当然知道周浅予。姐姐生意场上最好的朋友，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连林晚清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周浅予跟她，不相上下。
不，不对。
林晚清咬着嘴唇，心里头那股骄傲在拼命挣扎。可挣扎没用，因为她心里清楚，周浅予的气质、能力、谈吐，都在她之上。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是从谷底一步步爬上来、亲手打下一片江山的女人。
“不可能……”
林晚清低声呢喃了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不可能！”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晚瑶。
“这绝对不可能！”
林晚瑶看着妹妹那张因为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怎么不可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进林晚清的心里。
“我去江城找的就是周浅予。可后来呢？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林晚瑶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她说，她现在要追求的对象，是白锦书。”
“你觉得我在骗你？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给你验证一下？”
林晚清慌了。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慌乱，是心里头的那根柱子“咔嚓”一声断了，整个人的世界都在往下塌。她拼命摇头，声音发颤，带着一股不愿相信的倔强。
“不可能……周浅予不可能这样做……白锦书是我的未婚夫，她怎么能去追求他？她怎么能？”
“你们已经分手了。”
林晚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在白锦书那里，你们已经分手了。”
林晚清当场愣在原地。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只是白锦书单方面的分手，我没有同意，我没有同意！
“我不同意！”
林晚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那只是他单方面的决定！我没有同意！不作数的！”
林晚瑶看着妹妹这副模样，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晚上九点，整点。
屏幕亮起来，是韦秘书发来的消息。
“林总，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说的自然是李江浔的事。
林晚瑶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回了包里。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林晚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决绝。
“你跟周浅予争？”林晚瑶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问你，你怎么争？”
她看着林晚清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凭你现在还在悼念着李江浔吗？”
林晚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林晚清，今晚我给你选择。”
林晚瑶的声音忽然放得很平，很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了的判决书。
“如果选白锦书，明天我就带你前往泰安，给你争取一次跟他见面的机会。”
她顿了一下。
“如果你选李江浔——”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短促而冷，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林晚清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暗下去的聊天框。李江浔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在替她数着所剩不多的、可以用来犹豫的时间。
林晚瑶没有催她。
她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担心，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疲惫。
林晚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同时在转着两个画面。
一边是白锦书。给她做饭的样子，等她下班的样子，说“没事，我等你”的样子。那些画面平时她不会想，可一旦有人提起来，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怎么也挡不住。
一边是李江浔。高中时的白月光，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副温和体贴的模样。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会出现，都会站在她这边。姐姐打他的时候，那些巴掌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选择。
她要做出选择。
林晚清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林晚瑶。那双眼睛里的光，飘忽不定，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落脚的支点。
“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时会被空气吞掉。
“我……”
“我肯定选锦书啊...”
林晚清的声音很小，小到林晚瑶一个不仔细都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林晚瑶看见自己妹妹心虚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不需要现在选，没用。再等等，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李江浔的电话就会打到你的手机上。我希望你用行动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