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跟着刘龙庆在百纹盟里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条安静的连廊，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刘龙庆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格局规整的独立考场。
正中一张大案，两侧立着几排材料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兽皮、矿石、灵墨瓶和绘制工具。
“辰星大人，这就是您的考场。所有材料均已备齐，您可随意取用。”
刘龙庆侧身让开门口，
“绘制完成后，将成品放入左侧的提交区，很快便会给出评定结果。”
“您在完成之前可任意尝试，次数不限，时间不限。”
“好。”王辰点了点头。
刘龙庆退出房间，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王辰站在案前，低头看向桌面上唯一摊开的一卷考卷。
纸上绘着一幅结构繁复的纹印图案，纹路层层嵌套，主次分明。
图案下方只标注了一行字：“绘制此纹印。”
没有说明、没有提示、没有任何附加要求。
他的目光，沿着纹路缓缓游走了一遍。
这是一幅由二十余幅单体纹印复合而成的大型图案，横跨四大体系。
结构上分为三个区域：
外圈，负责外貌变化；
内圈，负责气息遮蔽；
而夹在内外之间的一层嵌合区，则承担着将两者衔接、统合、升华的功能。
内外两圈的纹印他基本都认得，路径清晰，笔法熟稔。
可中间那层嵌合区的纹路，却很陌生。
结构古怪，走向扭曲，与他所学过的所有嵌合手法都不一样。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片区域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功能系力量。
可具体是什么、又该如何调度，他一时还拿不准。
整幅纹印看起来是一张高级的易容纹，寻常侦测手段怕是根本看不穿它。
这种级别的纹印，已经属于“严密管控纹印”的范畴，比普通的高级纹印还要高出一个监管等级。
了解了开始的内容，王辰嘴角一扬。
“中级纹印师的考核，居然直接考管控纹印。”
“有意思。”
他没再多想，提起笔，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首先，是承载材料的挑选。
他扫了一圈材料架，最后选了一块雪苍狐皮。
这种兽皮质地细腻柔韧，对于幻术类纹印有着极佳的亲和性，能有效防止外人窥破本体，十分适合易容纹。
接下来，便是灵墨的调配。
三个区域，需要三款不同的灵墨。
内外两圈的材料和配方，他很快就敲定了，调配过程也很顺畅。
唯独嵌合区，他拿不准它的具体功能，便暂时选用了一款普适型的嵌合灵墨。
打算先画出来，再根据实际效果进行调整。
而后，便是正式绘制。
他屏住呼吸，落笔。
笔尖如游蛇入草，顺着纹路的走向一路蜿蜒而下。
内外两圈的各幅单体纹印在他笔下依次成形，线条饱满均匀，转折处干脆利落。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考场外，监考室内。
刘龙庆和何有道并肩站在一面投影水幕前，画面里正清晰地映着王辰伏案挥毫的全过程。
两人看到他选材、调墨、落笔的动作，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赞许的神色。
刘龙庆低声道：“每一步都像照着教科书来的，干净利落。换作旁人，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提前看过卷子了。”
何有道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目光落在嵌合区那一块尚未着墨的空白区域，眉心微蹙：“材料的搭配上，嵌合区那一块会不会太过保守了？能达到大司空大人的要求吗？”
刘龙庆语气笃定：“若是你我上去，恐怕确实够呛。可这是辰星大人，四系纹印师，他自有他的手段。”
何有道迟疑了一下：“我倒不是怀疑他的本事。只是那嵌合区的功能……实在太偏了，不是光靠技艺就能摸出来的。”
这次刘龙庆没有反驳。
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倒是实话。我若不是提前知道了答案，打死我也猜不到那嵌合区竟然是那个用途。”
何有道：“其实咱们也不必对他太过苛刻。他还年轻，还在长，再过个一年半载，想必就能自己悟出来了。”
刘龙庆缓缓点头：“是啊……他有的是时间。”
考场内。
王辰已经全神贯注地画了近3个小时。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笔尖。
此时，内外两圈的所有纹印已全部完成。
墨迹在雪白的狐皮上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线条流畅均匀，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现在，只剩中间那片嵌合区。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停下来反复琢磨、推演，把每一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一遍才敢落笔。
毕竟，这些材料都珍贵无比。
每一次浪费，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反正材料不是自己的，而且还没设时间上限、没设失败次数，摆明了就是让他去试。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落笔。
起、落、折、转……
笔锋在嵌合区的纹路上快速地游走，一气呵成。
20多分钟后，他提笔收势，最后一笔稳稳地收了尾。
王辰放下笔，低头看着面前这幅完整的纹印。
视觉上，近乎完美。
纹路没有一处断裂，墨色均匀饱满，线条的张力恰到好处。
可他总觉得哪里缺了点什么，少了点灵韵。
他没有多想，将成品放入左侧的提交区。
一阵轻微的元炁波动从区域中升起，包裹住那幅纹印，一闪之后便消失了。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提交区上的指示灯亮了：
红色。
失败。
王辰等了几息，想看看会不会有失败原因回馈，可红光之后便再无下文。
他想了想，冲监看方向扬了扬手：“主事大人，方才那幅成品能退回来吗？”
片刻之后，提交区光芒一闪，那幅纹印果然又被送回来了。
王辰取回自己的作品，拿到案上仔细端详。
单看每一片区域，都没有问题。
内外圈绘制精准，纹路完整，灵墨与材料匹配得当。
那么症结只有一个：嵌合区。
到底是灌注元炁时的节奏出了问题，还是灵墨配方本身就不对路？
他闭上眼，将右手轻轻覆在纹印表面，将一缕元炁从外圈缓缓引入，沿着纹路向内推进。
元炁在经过内外圈时一路顺畅，可一进入嵌合区，便开始出现微弱的阻滞和波动。
他沉下心，细细感受着元炁在那些陌生纹路里的流动轨迹。
就在他凝神探索之际，体内那枚炁海旁边的小炁魇，忽然动了一下。
她原本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旁打盹，此刻却像被什么惊动了似的，骨碌一下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像是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王辰眉头一紧。
以前绘制纹印时，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唯一能让她惊醒的，只有禁忌之术。
王辰猛地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幅纹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