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17号,后院,清晨六点。
周勇带着三个人,穿着市政维修的制服,开着工程车,停在街口。苏明薇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废墟周围很安静,但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是监视者,不知是哪方的。
“老周,有尾巴。左边街角,黑色轿车,车里至少两人。”苏明薇低声说。
“看到了。小张,小李,你们去假装检查电路,引开他们。老王,跟我来。”周勇对两个手下说,然后和苏明薇下车,拎着工具箱,走向后院。
后院围墙只剩半截,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茂盛。周勇和苏明薇走到树下,按照小雨说的位置——朝南第三根粗枝下方。周勇用铁锹试探,土很松,似乎近期被人动过。他皱眉,蹲下用手扒开浮土,几厘米下,触到一个硬物。是个锈蚀的铁盒子,但锁被撬开了,盒子是空的。
“有人先来了。”周勇脸色一沉。
苏明薇检查盒子,内部有潮湿的痕迹,但底部粘着张破损的油纸,上面有手写的字迹,模糊但可辨:“月儿,若见此信,林家已危。速带寒儿、雨儿离滨海,去滇南哀牢山,寻林氏老宅。门匾后有钥,可启祖祠密室。内有真相,亦有大患。切记,莫信外人,尤其是……姓陈的。母字,1998.6.12”
1998年6月12日,林月死前一个月。这封信是写给林月的,警告她林家危险,让她带孩子去滇南哀牢山找林氏老宅。还特别提到“莫信外人,尤其是姓陈的”。陈国华?还是陈国安?或者陈姓的其他人?
“东西被拿走了,但留下了这个。看来拿走盒子的人,没发现油纸下面的字,或者,故意留下给我们看。”周勇分析。
“姓陈的……会是谁?”苏明薇思考。陈家兄弟都死了,但议会里还有没有其他姓陈的?
“先离开这儿。尾巴可能回来了。”周勇把油纸小心收起,铁盒子放回原处,填上土。两人快速离开后院,回到车上。小张和小李也回来了,说那辆黑色轿车的人被他们用假报警引开了,但可能会回来。
车子驶离梧桐街。苏明薇立刻联系叶寒,告知情况。叶寒在安全屋,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滇南哀牢山,林氏老宅。我母亲从没提过。但1998年6月,她确实突然说要带我和小雨去旅游,去南方。但还没成行,她就出事了。现在想来,可能是想逃。”叶寒声音低沉,“姓陈的……陈国华当时已经是议会的人,他可能察觉了我母亲想逃,所以下手灭口。但陈国安呢?他知道吗?”
“陈国安一直帮你,但如果他姓陈,而且和林家有渊源,为什么不说?”苏明薇问。
“可能他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敢说。等我腿好点,我们去滇南。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财团的事。三长老提供的名单,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整理了。十二个家族,涉及七个国家。但核心是五个:英国的克劳馥,法国的杜邦,德国的施泰因,瑞士的冯·埃申巴赫,意大利的罗西。这五个家族,从二战前就开始资助优生学研究,战后通过‘世界进化基金会’控制议会。他们不直接参与犯罪,但提供资金、****、法律保护。沃尔科夫、陈国华、汉斯,都是他们雇用的‘经理人’。”苏明薇说。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真是为了‘优化人类’?”
“部分是。但更多的是权力和利益。通过控制基因技术,他们可以筛选‘优秀基因’,培养自己的后代和亲信,巩固阶层。同时,用技术控制政要、富豪,获取商业和政治特权。比如,克劳馥家族控制着英国最大的医药公司,杜邦家族垄断了欧洲的基因检测市场,施泰因家族是德国军工复合体的重要股东。议会的研究成果,被他们转化为专利和产品,牟取暴利。”苏明薇顿了顿,“但最可怕的是,他们似乎相信自己是‘天选之族’,有权决定人类的未来。这种傲慢,比单纯的犯罪更危险。”
“名单上有政要的名字,能公开吗?”
“能,但需要谨慎。有些名字一旦公开,会引发国际纠纷。我们需要盟友,比如马克西米利安,他在欧洲有一定影响力。还有,安娜联系了一些独立媒体,愿意冒险报道。但主流媒体被财团控制,很难突破。”苏明薇说。
“那就从边缘突破。网络,社交媒体,海外平台。把证据拆散,分批发布,让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发,制造舆论浪潮。财团可以封杀一家媒体,封杀不了全网。”叶寒说。
“但财团也可以操控舆论,反咬我们造谣,甚至把我们打成****。14号临死前说,我们会成为靶子,不是危言耸听。”苏明薇担忧。
“那就让他们来。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周队,你联系国际刑警内部信得过的朋友,把部分证据交过去,让他们内部调查。同时,我们准备公开第一部分:议会与跨国医药公司的交易记录,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和药品篡改数据。这部分证据确凿,涉及公共利益,容易引起共鸣。”叶寒说。
“好。我回去就整理。但叶寒,小雨说的那封信,提到林氏老宅。你要去吗?”苏明薇问。
“去。但不是现在。等我腿能走,等这边局势稳定些。而且,去之前,我需要更多信息。你查一下滇南哀牢山,林氏家族,看有没有公开资料。”叶寒说。
“明白。另外,小雨想帮忙,她记忆力很好,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我觉得,可以让她在安全屋内做些工作,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苏明薇说。
“可以。但必须有人看着。另外,她不能再偷听了。告诉她,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叶寒说。
通话结束。苏明薇回到护芳盟总部,开始工作。她打开电脑,先搜索“滇南哀牢山 林氏”。结果很少,只有几条驴友的游记,提到哀牢山深处有个废弃的古村落,据说曾是某个隐世家族的聚居地,但近百年来已无人居住。有传闻说,那个家族擅长草药和巫医,但真假难辨。
她调出公安系统的内部数据库,搜索“林氏家族”。跳出几条记录:1950年,滇南土改时,有个林姓地主家族被镇压,家主林守业被处决,家族四散。林守业有个女儿,叫林秀,下落不明。林秀的年龄,与林月母亲对得上。但资料不全,很多档案在**中损毁了。
她继续查,发现一条1985年的记录:滨海市妇幼保健院火灾后,警方曾调查林月的背景,发现她原籍滇南,但具体地址不详。当时负责调查的警官,是叶卫国。叶卫国在报告里写:“林月身世成谜,疑与境外势力有关。但无实据,暂不深究。”报告被上级压下了,理由是“避免扩大化”。
叶卫国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没来得及说。
苏明薇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发给叶寒。然后开始整理议会与医药公司的交易证据。这部分数据来自三长老的口供和硬盘里的财务记录,显示议会通过空壳公司,与多家跨国药企合作,将未经充分测试的基因药物推向市场,导致多起严重副作用事件,但被压下去了。涉事药企包括克劳馥家族控股的“生命线制药”,和杜邦家族参股的“基因未来公司”。
她把这些证据做成一份简明报告,附上关键文件截图,准备通过加密渠道发给安娜和几个信任的记者。但发送前,她犹豫了。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不仅会打击财团,也可能引发股市震荡,甚至影响普通患者的用药。需要谨慎。
她打电话给李薇,咨询医学伦理。“李薇,如果公开这些,会导致某些药物被停用,但那些药可能对部分患者是唯一选择。怎么办?”
李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明薇,我理解你的顾虑。但真相更重要。那些药基于非法实验,数据造假,长期副作用未知。继续使用,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冒险。公开,短期会有阵痛,但长期看,能推动行业规范,拯救更多人。而且,我们有责任让受害者知道真相。”
“明白了。谢谢。”苏明薇挂了电话,按下发送键。
报告发出。十分钟后,安娜回复:“收到。震撼。但总编不敢发。我会通过个人博客和海外平台发布,但影响力有限。建议同时联系患者维权组织,他们有动力推动。”
苏明薇联系了几个知名的患者维权组织,把证据发过去。很快,收到回复,他们表示会组织联合行动,向药监部门施压。
与此同时,周勇联系的国际刑警内部朋友,也有了回音。对方表示,证据很有价值,但涉及多国政要,需要高层协调,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建议护芳盟同时向各国议会、检察院举报,制造多点压力。
叶寒在安全屋,看着这些进展,心里稍微松了点。但腿上的疼痛提醒他,战斗还远未结束。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暗。财团的反击,很快就会来。而他们必须准备好。
小雨悄悄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哥,苏姐姐让我帮忙整理名单,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家族,好像都在同一个慈善基金会里当理事。基金会叫‘人类未来***’,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主要活动在欧洲。理事名单上有克劳馥、杜邦、施泰因、冯·埃申巴赫、罗西,还有……洛克菲勒和摩根。但这个基金会最近三年,没有公开活动,资金流向不明。”小雨把笔记本递给叶寒。
叶寒接过,看着那份手抄的名单。小雨的字迹工整,还画了关系图。“你怎么查到的?”
“用苏姐姐的电脑,搜公开的工商注册信息。我还发现,这个基金会控股了几家生物科技公司,其中一家在中国有分公司,叫‘华源生物’,注册地在北京,法人代表姓陈,叫陈建国。”小雨说。
陈建国。又一个姓陈的。
叶寒心脏一紧。“查这个陈建国的背景。”
“我查了。陈建国,五十二岁,北京人,华源生物CEO。公司主要做基因检测和干细胞存储。但股权穿透后,实际控制人是‘人类未来***’。而且,陈建国有个弟弟,叫陈建军,是滨海市卫生局的副局长。”小雨说。
卫生局副局长。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议会能在滨海市妇幼保健院轻易绑架婴儿,为什么林月的死被掩盖。内部有人。
“小雨,你做得很好。但这件事,先别告诉别人,包括苏姐姐。等我查清楚再说。”叶寒说。
“嗯。哥,你要小心。那个陈建军,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他来我们学校检查过卫生。”小雨说。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明天继续帮忙,但别太累。”叶寒摸摸她的头。
小雨离开后,叶寒立刻联系周勇,让他查陈建军。一小时后,周勇回复:陈建军,五十五岁,滨海市卫生局副局长,分管妇幼保健和疾控。1998年时,他是妇幼保健院副院长,林月死亡那晚,他值班。火灾和枪击案后,他升任院长,后来调到卫生局。背景干净,但有个哥哥陈建国,是华源生物的老总。两人关系密切。
“叶寒,陈建军可能有问题。但没证据,动不了他。而且,他是副局级,有保护伞。”周勇说。
“那就找证据。从他哥哥陈建国入手。华源生物,查它的资金往来,实验项目,看有没有和议会有关的。”叶寒说。
“明白。但需要时间。另外,财团那边有动静了。克劳馥家族的律师,今天下午联系了国际刑警,指控我们诽谤和商业窃密,要求交出证据原件,否则起诉。国际刑警压力很大,可能顶不住。”周勇说。
“让他们起诉。证据在我们手里,他们越闹,越暴露。但我们得加快速度。明天,公开第二批证据:议会与政要的权钱交易。把火烧到政界,让他们自顾不暇。”叶寒说。
“好。但叶寒,你的腿……”
“死不了。按计划执行。”叶寒挂断电话,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那些光鲜背后,有多少黑暗,多少秘密。
而财团的真面目,才刚刚揭开一角。
但这一角,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