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面对陈子昂这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夸张反应愣住了。
“对啊。”
韩东眨了眨眼。
“今天刚拿到手啊。”
他看着陈子昂。
“陈总,这钱到账了是好事啊,你搁这儿一惊一乍地干啥玩意儿?”
听到这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陈子昂感觉自己的脑回路都要被这小子给干短路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东子,你是不是这几天在东北冻傻了?”
陈子昂强行理了理自己的逻辑。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日子。
“那天下午你就把茶叶打包发了顺丰特快!”
“从闽省发到江城,走航空件最多也就两三天的功夫!”
陈子昂直勾勾地盯着韩东。
“许承远那边早就该签收了!”
“既然东西都送到了。”
“这特么五百万的货款怎么拖到今天才到你手里?!”
在陈子昂这位江城阔少的潜意识里。
买卖东西,那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既然货到了,钱自然就该落袋为安。
听完陈子昂这番理直气壮的质问。
韩东坐在等候椅上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翻了一个能翻到后脑勺的巨大白眼。
“陈总。”
韩东用一种看着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陈子昂。
“你该不会跟那些路边摊买煎饼果子的人一样。”
“天真地以为……”
韩东伸出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扫码的动作。
“只要我和许总在合同上签了字。”
“清鹿宴的财务就会立刻乐呵呵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或者支付宝。”
“直接扫我的收款码,把五百万叮的一声转进我的私人账户里吧?”
面对韩东这充满讥讽的吐槽。
陈子昂竟然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他甚至还十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然呢?”
陈子昂满脸的坦然。
“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啊。”
“我之前买跑车刷卡也是当场就结清的。”
韩东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
他算是彻底被这位江城少爷给打败了。
盲区!
这是纯粹的、大得离谱的盲区!
“我的陈大少爷啊!”
韩东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大腿。
他往陈子昂那边挪了挪屁股,压低了声音,就像是个老私塾先生在给顽劣的小学生上课一样。
表情无比的严肃认真。
“你平时买跑车刷的那叫消费!”
“你老爹给你卡里打钱那叫爹给儿子发零花钱!”
韩东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着陈子昂的胳膊。
“但是咱们这五百万,那是实打实的商业采购!”
“清鹿宴是什么地方?”
“那是手续齐全、税务透明的正规公司!”
韩东压着嗓子,语气十分激动。
“人家五百万的巨额采购款走的是公司的对公账户!”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而我韩东。”
“就是个连公司都没有注册过的自然人!”
“许总要把这五百万的对公资金,一分不少地打进我韩东的私人银行卡里。”
韩东咬着牙。
“这叫典型的!”
“公、对、私!”
陈子昂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可是商业运作里面最最基础的财务常识!”
韩东看着陈子昂那张茫然的脸快崩溃了。
“对公账户的钱怎么可能随便往私人卡里转?”
“没有合法的由头,没有正规的凭证。”
“清鹿宴的财务要是敢就这么把五百万打给我,明天税务局和经侦大队就能直接上门查水表!”
韩东无语地看着陈子昂。
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陈总。”
“你们家在江城搞那么大的建材生意。”
“你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难道连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陈子昂当场石化了。
他僵硬地靠在塑料椅背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真就不懂。
看着陈子昂这副彻底懵逼了的模样。
韩东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
韩东摆了摆手,懒得再给这位大少爷科普财务常识了。
他回忆起自己刚才的悲惨经历,脸色变得十分苦逼。
“你以为我刚才这两个多小时去哪儿潇洒了?”
韩东指了指出入境大厅门外的方向。
“我特么拿着许总那边发过来的茶叶买卖合同,还有我自己的身份证。”
“跑去江城税务局的大厅排了一个小时的队!”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我得去代开发票啊!”
“拿到正规的税务局代开发票联之后。”
“我亲自打车跑到清鹿宴的财务室,把发票拍在他们总监的桌子上!”
韩东喘了一口粗气。
“有了这张合规的发票,人家的财务才敢盖章签字。”
“才敢合法合规地把这笔钱走公账打进我韩东的私人卡里!”
听完这繁琐的流程。
陈子昂总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子昂点了点头,随后有些好奇地追问。
“那你交了多少税啊?”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到这个。
韩东的脸瞬间扭曲在了一起。
“陈总啊。”
韩东掰着手指头,声音都在发颤,心疼得直抽抽。
“五百万的茶叶啊!”
“因为我是个人大额入账,没办法搞什么核定征收。”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
“而且咱们那些茶叶是太姥爷给的,我手里根本就拿不出任何进货的成本凭据去抵扣!”
“税务局直接就把这五百万。”
“全额认定为我的纯利润!”
陈子昂瞪大了眼睛。
“然后呢?”
“然后?”
韩东苦笑了一声,报出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真实数字。
“按照最新的超额累进税率。”
“光是个税这一项,我就交了将近一百七十万!”
韩东每报出一个数字,心都在滴血。
“再算上百分之三的增值税,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附加税和印花税。”
他摊开双手,满脸的欲哭无泪。
“五百万的买卖。”
“最后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的。”
“只有三百一十四万多一点!”
听到这个数字。
陈子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卧槽!”
陈子昂倒吸了一口大厅里浑浊的空气,满脸的震撼。
“一百八十多万的税?!”
“这税率也太特么高了吧!”
他看着韩东那副心疼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你就没找老许想想办法,走走私账或者避一避?”
听到这句话。
刚才还满脸心疼的韩东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那种市侩与痛苦瞬间一扫而空。
他毫不客气的盯着陈子昂。
“陈总。”
韩东语重心长地看着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
“以后有空多去看看关于税务和法律的书吧。”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
“我心疼钱归心疼钱。”
“但我韩东这辈子只赚干净钱!”
韩东的眼神十分坚定。
“咱们生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国家的安防和基建。”
“该交的税一分钱都不能少!”
“偷税漏税那是自寻死路,赚再多的钱最后也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说不心疼这钱是假的。”
“但是我也绝对不干那种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的亏心事!”
看着韩东这副大义凛然、坚守底线的模样。
陈子昂心头一震。
他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陈子昂表示认可。
“纳税是应该的,确实不能碰那些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