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在推搡中过得飞快。
计划三个月的工期,因为许可颂寸步未离,提前两周进入收尾工作。
公司策划在元旦前一天举办收工宴,就在岛子上。
许可颂登上灯塔,上传最后一天的工作报告,明澈秒批,跟以往一样。
但是自他上次离开以后,再也没有跟她闲聊,就连工作上的沟通也少了许多。
刚才看到了人员名单,有当地政府的人,老白总,明澈,杨柚,还有集团代言人高赫川。
还记得出发前,明澈曾经说过,干苦力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等项目完工的时候,抢功劳的人都会来。
她竟然有些期待。
广告部的同事连夜在搭舞台,李展的工作已经结束,但也在一边陪着。
“李展,”
许可颂招了招手,将他叫到一边。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个是明天要来的人员清单,你对着照片认一下,都是些领导,见人要礼貌一点。”
李展双手接过,问道:“我认识他们干什么?”
许可颂没接话,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份是注册公司的流程,你看看注意事项,注册好了发我一下,我把你加入拜悦的供应商。明天运营部的人会接管后续工作,我帮你对接,”
李展捏着那个文档,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许可颂不高兴了,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教训道:
“你这什么表情?拜悦的供应商很难入的,有人托关系花百万都未必办得成,不知好歹的家伙。”
李展顿了一下:“你要让我像我爸那样?”
许可颂轻笑一声,看着他说:
“你爸怎么了?你爸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只是时运不济。你未必会走他的老路。”
李展头微低着,声音有些发颤:“许可颂,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你有什么不行的?”
许可颂认真地说:
“你组织能力很强,做事有条理,头脑清晰,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已经比大多数人要优秀了。”
“可我什么都不懂。”
许可颂笑笑,看着他说:
“在做这个项目之前,我也什么都不懂,而且第一天就遇到了你拿着刀吓唬我,现在不也过来了吗?”
李展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很蠢,你一点都不怕我。”
“哪有人看见刀不怕的?我只是装得很好而已。”
许可颂顿了顿,回想起过去的这两个多月,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等你当上老板,手上端着十几个兄弟的饭碗,你就什么都懂了。难不成你还要带着他们去码头打劫那点过路费啊?你现在可成年了。”
李展当然忧虑过未来。
许可颂走了之后,接下来的负责人未必这么好说话。
他和那帮兄弟们大概又要染上黄毛,过回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出乎意料的,许可颂竟然替他多想了一步。
李展抿了抿唇,眼眶有些湿润:
“徐可颂,谢谢你。”
许可颂卷起手里的文件,冲他胳膊拍了一下:“叫姐。”
力度很轻,根本就不痛,但李展心里像被扎的一样。
“姐。”他烫着嗓子,只好听话。
李展还想说什么,被许可颂打断:
“回家休息,明天穿得利索点。”
*
许可颂回宾馆睡了四个小时,天刚蒙亮,就下来跟广告部和人事部的同事们对流程。
上午10点多钟,公司包的客轮轰轰隆隆靠岸。
直播车和大巴陆续到达现场。
杨柚是跟着先导车第一个到的,刚下车,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宝贝,你可真棒!”
许可颂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的项目,没替你丢人就好。”
杨柚眼珠子咕噜了几下,索性跟她实话实说:
“其实吧,我那个项目不是在这里,而且提交上去就被总部否定了,这个项目是明总拉回来的,还是谢他吧。”
许可颂愣了愣:“是明总?”
杨柚点点头:
“你这个项目要正经做下来,至少超支30%,知道为什么没超支,还能这么顺利吗?”
许可颂摇头。
“明总规定专款专用,每一项工序的都按照预算设好了红线,但凡超过红线,各部门就得自己消化,走到你这里的压力自然就没有了。”
做慈善项目向来是高管升职的必经之路,毕竟是公司出钱,让个人得名的事。
明澈本来就是在市场总监的位置过渡一下,做几个项目就要升执行董事的。
他能大方的把这个项目让出来,还是让给初出茅庐的许可颂,所有人都很意外。
“姚宣平要你好几次了,他都没给。说是卖我一个面子,其实挺想把你留下的。”
杨柚叹了一口气,捏捏她的脸:
“死丫头,你运气真好啊!不过他看人挺准的。你也没让他失望。”
许可颂还真不知道,明澈背地里帮他做了这么多事。
心头漫上一阵酸楚。
如果早些知道,上次应该对他好一点的,就算不能回应他的爱,至少不会让他带着遗憾走。
“他在哪辆车?我过去接他一下。”许可颂问。
“他呀?有事没来。”
杨柚耸耸肩。
后面的人陆续进来,杨柚跟着进入会场。
眼看着大巴车一辆辆靠近,许可颂心头的热焰慢慢暗了下去。
一辆豪华SUV停稳,车门打开,高赫川和老白总分别从两面下车。
老白总还记得她,握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我还记得你,很不错!”
许可颂笑着致谢。
高赫川停在她跟前,垂眸笑着,眼神中有些怜惜:
“可可瘦了好多,是不是很累?”
许可颂轻轻抚了一下脸,浅笑着说:
“不累的,工作就是工作。”
高赫川笑着摁了摁她的头顶,许可颂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赫川哥,你先入座吧,我去打个电话。”
许可颂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工地上人头攒动,从市里运来的鲜花摆满地,彩旗飘扬。
对比之前那个空旷的场地,许可颂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
她很兴奋,想跟人分享这份喜悦,可最想分享的人不在现场。
掏出手机,走到高地上,拨电话出去。
半分钟之后电话接听了,对面没有出声音。
“明澈,你在听吗?”许可颂试探着问。
片刻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叫明总。”
许可颂轻轻笑了一声,甚至能够脑补出他此刻的臭脸。
明澈真的很会虚张声势。
“你不是说,竣工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抢功吗?”
明澈“嗯”了一声:
“人不多吗?你心心念念的人都去了,还不满意?”
“你没来,”许可颂轻声说,“你说过,你也会来的。”
明澈声音懒懒的:“你那点功劳,不入我的眼。”
许可颂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微,但还是被对面捕捉到了。
“有事儿吗?没事挂了。”
“有事,”许可颂壮着胆子说,“明澈,我今晚能去找你吗?”
明澈轻声一笑,预判了她的行动:
“过来还我那一个吻吗?不用了。我放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