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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长生者!大清的送葬师!

    直播间里,那股因为康熙被吓死而带来的短暂狂欢和解气。

    可在苏念念出日记新的一页时,荡然无存。

    苏念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吾之真气,在那惊天一剑中尽数耗竭。”

    “手中残剑,化为铁屑,随风而散。”

    “吾立于太和殿的尸山血海之中剧痛钻心,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日记上的字迹,到这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锋利,而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虚弱与混乱。

    “康熙落水,生死不知。”

    “但那些被吾杀破了胆的禁军,在短暂的惊恐后看到了吾的虚弱。”

    “他们的恐惧化作了滔天的愤怒和仇恨。”

    “人潮,再一次涌了上来。”

    “数不清的长枪,数不清的钢刀,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朝吾涌来,要将吾剁成肉泥。”

    苏念读到这里,心脏揪得生疼。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狂欢的弹幕瞬间变得死寂。

    一个真气耗尽的长生者,面对着一个帝国的疯狂反扑。

    这是绝境,是真正的死局。

    “完了,苏仙人没真气了!”

    “这下真的要被挫骨扬灰了,他虽然死不了,但是被砍成肉酱,要恢复多久啊!”

    “怎么办,怎么办,快跑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苏念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太和殿外,清军的后阵,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一道血肉组成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护驾师祖!,一声嘶吼,撕裂夜空。”

    苏念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看着日记上的那几个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是天地会的兄弟。”

    “他们杀进来了。”

    “青木堂的香主,浑身插着三支羽箭,左臂被齐肩砍断,仅剩的右手提着一把豁口的钢刀,一刀将面前的戈什哈劈成两半。他身后,是仅存的几十个兄弟,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莲花堂的弟子,参太堂的伙计,他们从九门的方向,从京城的各个角落冲破了外围的层层封锁,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杀到了这皇宫的核心。”

    “他们冲到吾的面前,将吾死死护在正中,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人墙。”

    直播间里,四亿人集体失声。

    他们来了。

    他们真的杀进来了。

    用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抗整个大清的精锐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他们师祖的面前。

    苏念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日记本上。

    她继续念着,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清军的火铳手重新列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这最后的几十人。”

    “带队的将领发出狞笑,高高举起了手。”

    “吾的兄弟们,那些天地会最后的精锐,他们看着那些火铳,看着周围数万的清兵,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他们转过身,看着吾。”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吾,用自己的胸膛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一个又一个兄弟,在火铳的轰鸣中倒下,胸口被铅弹打出碗口大的血洞。”

    “滚烫的鲜血,溅在吾的脸上,灼烧着吾的皮肤,刺痛着吾的灵魂。”

    苏念泣不成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一片泪目刷满。

    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为了保护自己而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透过三百多年的纸张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日记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疯狂而扭曲,几乎要划破纸背。

    “青木堂的香主,在生命最后一刻死死抓住吾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吾往外推。”

    “他口中涌着血沫,对着吾嘶吼。”

    “师祖,活下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为我们,报仇!”

    “吾多想,多想捡起地上的刀,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死在一起。”

    苏念念到这里,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地宫的石桌上,压抑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宫里。

    直播间里!

    无数的观众,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在这一刻全都红了眼眶。

    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存在在这一刻只想求一死,和他的兄弟们死在一起。

    可是,他不能。

    他也死不了。

    苏念抬起被泪水打湿的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念出了那句让全网彻底破防的话。

    “吾是长生者。”

    “吾是被命运诅咒过的人。”

    “吾连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的资格,都没有。”

    长生在这一刻,不再是恩赐,不再是神迹。

    它变成了一种最恶毒,最残忍的刑罚。

    日记的最后,只有一行血泪交织的文字。

    “仅存的几个兄弟,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吾,冲出了紫禁城。”

    “吾的身后,是天地会满地的尸骸,和那座被血染红的冰冷的宫阙。”

    苏念的手指还停在上一页那句满地尸骸上。

    她指尖发颤翻开新的一卷。

    “吾在京郊的破庙里躺了七天。”

    “断裂的骨头一点点长好,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

    “京城里传出告示,天地会三万六千名逆贼全军覆没。”

    “护城河的水红得发黑,腥臭味飘满京城,苍蝇遮天蔽日。”

    “反清复明的火种,灭了。”

    苏念读着这些字,喉咙里堵得发慌。

    日记里苏长青详细记录了接下来的推演。

    就这么走?

    那些为了护我撤退而死的兄弟被悬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野狗啃食。

    大清的规矩,谋反者车裂,暴尸十日。

    不能退,必须把他们带回家。

    拿什么换?

    大清皇帝怕什么?

    怕我这个杀不死的怪物,怕天地会春风吹又生。

    拿这三万人的身前名,换他们的身后事值了。

    “第八天清晨,吾扯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写下三行血书。”

    “吾提着那把断剑,一步步走向午门。”

    “城墙上的守军乱作一团。”

    “三千禁军举着火铳,双腿打软,连连后退,无一人敢上前拔刀。”

    “红衣大炮的炮手拿着火把,手抖得连引信都点不着。”

    “吾将血书钉在午门的红漆大门上,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太和殿内。

    康熙裹着三层加厚的明黄棉被,躺在病榻上打摆子。

    大太监连滚带爬冲进大殿,双手捧着那份血书,磕头如捣蒜。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康熙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那块染血的白布。

    他剧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黑血,染红了被角。

    他怕了。

    这个自诩千古一帝的年轻帝王彻底被那个白衣杀神打碎了胆子。

    他怕那个怪物再来一次同归于尽的冲锋,怕自己连睡觉都要提防床底下钻出一个拿剑的疯子。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皇上,万万不可!”

    “此贼已是强弩之末,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三万逆贼的尸首,理应筑成京观,以儆效尤!”

    康熙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兵部尚书的脑袋上。

    玉如意碎成几截,尚书的额头鲜血直流。

    “你敢去杀他吗!”

    “你敢保证他不会再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拿着剑冲进朕的寝宫吗!”

    “朕把禁军全交给你,你去把他的人头提来!”

    兵部尚书捂着额头,瘫倒在地,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接下这个差事。

    那个坐在午门外的白衣青年成了一座压在整个大清帝国头顶的大山。

    只要能让这个怪物滚出京城,滚出大清的江山,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康熙抖着手,拿起御笔,在那份屈辱的协议上,盖了玉玺。

    苏念把日记凑近手电筒的光圈,一字一顿念出谈判的筹码。

    “吾宣布,即日起,解散天地会,天下再无此门派。”

    “吾承诺,永不踏入京城半步,永不刺杀大清皇室。”

    “作为交换,大清朝廷交出所有战死者的尸骨,不得毁坏分毫,不得辱尸。”

    一代宗师,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地会总舵主师祖。

    为了兄弟们的全尸低下了头。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没有人觉得苏长青懦弱。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凉直冲脑门。

    “他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拔剑,为了兄弟情义可以放弃原则。”

    “苏仙人太苦了,他活了那么久,却要亲手送走所有在乎的人。”

    “这是何等的屈辱,用解散一生的心血,去换一堆不会说话的骨头。”

    “大清皇帝赢了面子,却输了底子,他被一个人逼得签了城下之盟。”

    那些平日里喜欢抬杠的黑子此刻一句话都敲不出来。

    这种沉甸甸的历史厚度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所有的质疑在三万具尸骨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苏念抹掉下巴上的眼泪,继续往下念。

    “吾雇了五百辆牛车,停在午门外。”

    “吾走在尸山血海中,亲手捡起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

    “吾把青木堂香主的脑袋和身子缝在一起。”

    “吾把莲花堂弟子的断臂塞进衣服里。”

    “吾把那些被火铳打烂胸膛的伙计,用白布一层层裹好。”

    “吾走到护城河边,河水黏稠。”

    “吾蹚进齐腰深的血水里,捞出宏化堂香主的半截身躯。”

    “他的手里还死死抓着清军的帅旗,手指僵硬,掰都掰不开。”

    “吾连同那面帅旗一起,装进棺材。”

    “吾在死人堆里翻找了三天三夜。”

    “三万六千名弟兄,一具都没落下。”

    “吾用清水洗净他们脸上的血污,用针线缝合他们破开的胸膛。”

    “吾没有流一滴眼泪。”

    “眼泪在太和殿前,已经流干了。”

    “吾现在只是一个要把孩子们带回家的长辈。”

    “昔日的天地会创始人,成了一个沉默的收尸人。”

    苏念读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她举起手机支架,镜头扫过地宫四周。

    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石台,照亮了那些被岁月侵蚀的青砖。

    苏念对着屏幕,嘴唇直哆嗦,大声吼了出来。

    “兄弟们,你们看懂了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库!”

    “这里没有任何金银财宝,没有任何绝世武功秘籍!”

    “这是陵墓!”

    “这是天地会三万英烈的埋骨地!”

    这几句话砸在直播间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四亿网友恍然大悟,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和哭泣的表情包淹没。

    “破案了,全破案了,难怪这里这么阴冷,难怪这里全是石台!”

    “苏仙人在这里守了几百年,他守的根本不是宝藏,是他战死的兄弟!”

    “我哭得喘不过气了,他把所有的兄弟都带回了家,他给他们建了一座地下之城!”

    “这是龙国历史上最伟大的陵墓,没有之一!”

    苏念拿着日记本,脚步沉重地往地宫深处走。

    苏念举着手电筒,光圈扫过旁边的一个小石台。

    石台上没有棺木,只有一个小小的陶罐。

    陶罐前摆着半截折断的木剑。

    苏念认得这把木剑,日记前面提到过,这是天地会里一个负责烧火的哑巴少年的玩具。

    那个少年连武功都不会,却在最后关头,举着木剑冲向了清军的火铳。

    苏念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连那个哑巴少年的骨灰都带回来了。”

    “他把每一个人的遗物都保存得好好的。”

    “几百年了,这些东西就静静地躺在这里,陪着他。”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被泪水淹没。

    一个平时最喜欢在直播间带节奏的黑粉头子,发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弹幕。

    “我收回之前所有骂苏长青的话。”

    “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一个人背负了三万人的命,背负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种痛,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早就疯了。”

    “他不是废柴,他是龙国民族最硬的脊梁。”

    日记上的记录还在继续。

    “吾带着五百辆牛车,一路南下,走了整整一年。”

    “吾来到这深山之中,一锤一凿,挖空了整座山体。”

    “吾亲手砍伐金丝楠木,打造棺椁。”

    “吾把永华的尸骨,放在地宫最正中。”

    “吾把十八堂口的兄弟,按资排辈,围在四周。”

    “吾亲手封上每一具石棺,在上面刻下他们的名字。”

    日记的最后一页,也记录了这段话。

    “吾在永华的棺木前,刻下送别诗。”

    苏念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那块石碑。

    她憋住一口气,一字一顿念出那首字字泣血的诗。

    “生为草芥,死亦无名。”

    “三万英魂,葬于此地。”

    “满腔热血酬知己,一柄残剑斩长风。”

    “今日埋骨深山里,留待后人评是非。”

    苏念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直播间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四亿人站在屏幕前,默默低头致哀。

    为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为这些向死而生的英烈,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个陈近南的名字,指尖沾满了几百年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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