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旺和马云心里头,对刘策的敬畏,那真是无以复加,噌噌噌地往上涨。
刘大江在边上,心里头的震撼,一点也不比这两位将军少。
他夹起一块王爷做的菜,细细地嚼着,只觉得这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尖。
他这辈子,风里来浪里去,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可这一口,是真真地把他给镇住了。
从前两天第一次吃的时候就很震惊了,到现在再吃一遍依然会感觉到很震惊。
堂堂寿昌王,菜做的这么好,这他妈说出去谁能信啊?
但那股难以言说的鲜美味道,实在是走南闯北都从来没有吃过的,确实是让人难以割舍。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这几个人,倒是早就知道王爷的手艺。
大年三十那一天就已经吃得很爽了,吃完之后还一直想着。
没想到隔了两天又吃到了。
他们几个依然是一脸满足,吃得头都不抬,话都顾不上说。
晚秋、朱清宁她们,也都服气了自家夫君。
几个女子,围在桌边,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嘴上说着夫君做的菜就是香,手上却都抢着往自己碗里扒拉。
说是抢,其实也就是玩闹。大家感情好,才有这份热闹。
晚秋到底是正房,有着大妇的担当,笑着给这个布菜,给那个添汤,把一桌子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而朱清宁依然觉得有一点点小情绪。
毕竟晚秋姐姐和安庆姐姐甚至知夏都会做那么多菜,她还差点意思,肯定要好好学呀。
不过她也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安庆姐姐,你居然连我都不告诉!”
安庆公主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愣:“什么?”
朱清宁嘟着嘴:“你会做菜啊!你居然会做菜,还做得这么好,连我都瞒着!”
安庆公主一听,先是一怔,随即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那一笑,美得无以复加。
满桌子的菜,满屋子的灯火,仿佛都在她这一笑里,失了颜色。
她没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算不得会,就是...随便学了两手。”
朱清宁哪里肯依,拉着她的胳膊,不依不饶地问东问西。
安庆公主只是笑,任她闹着,眼里,却藏着一丝旁人瞧不出的柔情。
她哪里是随便学了两手啊。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连葱和蒜都分不清。
可为了那个人,她硬是一点一点,从最笨拙的切菜开始,学了整整一年。
手上不知道切破过多少回。
这些她都不会说的。
当初想来都是苦涩和心酸,可现在想来却都是甜蜜。
自己学的辨认药材、抓药之类的东西,能够帮到刘策。
自己学的做菜水平,能让刘策他们吃的开心,也能赢得大家的赞同。
这对安庆公主来说,是无上的幸福。
这一天,宾主尽欢,人人都吃得尽兴,喝得高兴。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着,把整个辽阳城,都盖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宁静里。
而王府正厅里,那热腾腾的灯火,却一直亮到了深夜。
过完了年,又歇了几天。
正月初八过后,路上的雪,渐渐有了消融的迹象,行路也好走些了。
刘大江知道,自己该动身了。
官印告身,早就办得妥妥当当。
市舶司提举的身份,也正式落到了他头上。
他这一趟回金州,是带着差事回去的,是带着王爷的信任回去的。
临行前,刘策见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刘大江重重地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
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又望了望这住了大半个月的辽阳城。
然后,他勒转马头,朝着金州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的家小,都在金州。
至于倭国那边...他养的那些个女人,就像外头包的小三一样,说来不光彩,也就不必多提了。
从今往后,他刘大江,就不是从前那个,只为自己奔波的船主了。
他是王爷的人。
这条命,这口气,这往后的路,都跟王爷,紧紧拴在了一处。
刘大江到了金州,是一刻也没闲着。
他这市舶司提举的差事,听着唬人,可真要做起来,千头万绪,样样都得他亲自去理。
头一件事,就是跟金州那边的官府对接。
刘大江本就是金州人,又在辽东山东这一带跑船跑了小半辈子,地面上的三教九流,官面上的大小官吏,他多多少少都认得。
这一回,他不再是那个见官就跪的商人,而是朝廷正经的五品命官了。
腰杆挺直了,说话的分量,也不一样了。
他拿着王爷给的官印告身,一一拜会了金州的州县官吏,把市舶司这摊子事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明明白白。
再往后,便是正儿八经地张罗起他的海运事业了。
这活,是他的老本行,他熟得不能再熟。
刘大江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把金州这一片,所有跑海运、往倭国去的大小商户,全都归拢到了一块去。
这辽东到倭国的海路,从前是散着的。
你一条船,我一条船,各跑各的,各卖各的,价钱乱,人心也散。
遇上大风大浪,或者遇上个黑心主顾,那是血本无归,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刘大江要做的,就是把这散的,捏成一个团。
他定章程、立规矩,把航线、货单、价钱、人手,一样一样地理顺了,弄得规规矩矩、井井有条。
这一手,他是真擅长。
说穿了,能管好一个大商贸的人,自然也就管得了这一群人,更别说还是一个白手起家混起来的,不管是手腕能力各方面都有,弄这些自然也是手到擒来了。
刘大江跑船这些年,凭的是一身本事和一份信誉。
如今有了官身,又有了王爷的背书,再管起这些来,那是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而对那些散户商户来说,这其实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王爷给的政策,是顶顶优厚的。
跟着刘大江干,抗风险的能力,那是一下子高出了一大截。
从前单打独斗,一条船翻了,那就全完了。
如今归拢到一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上风浪,大家伙一块扛。
至于利润,那是一点也没减少。
虽然要给王爷那边缴纳一部分,但是实际上抗风险能力强了,也就是说赔的可能性直接降低到无限低了,大家完全绑定到一起。
利润这一块,主要就把倭国那边的定价稍微再拔高一点,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抢着要。
到头来他们挣的钱也并不会少,反而会多一点。
风险低了,赚的钱却没有变少。
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