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起了兴致,道:“萧九贤是吧,你倒说说,你是何来历?”
萧九贤站得笔直,一五一十地答道:“回王爷,草民是会昌人氏,家里世代行医,草民今年十七,打小就跟着家父四处行医,也见过些世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当年,草民曾随家父,入宫给皇后娘娘诊过一回病,幸得皇后娘娘福泽深厚,药到病除,陛下龙颜大悦,还赏赐过草民一家。”
刘策点点头:“那你今天为何跑到我这辽东来,还来试我?”
萧九贤闻言,忽然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竟是要撩袍下跪。
刘策抬手拦住:“有话站着说,别动不动就跪。”
萧九贤只得站定,可那脸上的神情,却愈发恳切起来。
“王爷,草民这一趟,是专程来寻您的。”
刘策看着他。
萧九贤道:“草民从小就听家父说,这天下,论医术没人能及得上寿昌王的一半。
草民也早听说过王爷的神医之名,心里头,一直仰慕得紧,草民...草民一直想拜王爷为师!”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只是王爷您贵人事忙,南征北战的,草民几次想去,都寻不着门路,只能把这份心思,压在心里头。”
“这一回,草民听说王爷被封到了辽东,封地就在这,草民便拜别了家父,一路北上,从会昌走到了辽东,为的就是能当面拜见王爷,求王爷收草民为徒!”
这番话,萧九贤说得又急又快,字字都是真情实意。
刘策一直开着望气神目,发现这个萧九贤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显然都是真心的,不是佳话。
可即便如此,这徒弟也不是随便收的啊。
他没急着答应。
刘策只是上下打量着萧九贤,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倒说说,你学医是为了什么?赚钱么?”
这就是刘策的试探了。
这一问,问到了萧九贤的心坎上。
这年轻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回王爷。”
萧九贤的声音,沉了下去:“草民学医,不为名,也不为利,草民就是想...能多救几个百姓。”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之光:“草民跟着家父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穷苦百姓。
他们得了病,却没有钱治,只能硬扛着,有的命大,兴许还能扛住,可更多的却是扛着扛着,人就没了。”
“草民亲眼见过,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那当爹的,抱着孩子,跪在医馆门口,求大夫赊一副药,可那大夫...愣是没应。”
萧九贤的眼眶,微微泛红:“那时候草民身上银两被窃,自己都身患疾病,行动不便,想帮忙都帮不上,也不知道那孩子后来有没有熬过去。
草民那时候就在想,我这一身医术,若是不能用来救这些穷苦百姓,那学了,还有什么用?”
“所以草民拼了命地学医。草民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多治一个是一个,尽量减少这天底下的悲剧,这就是草民的心愿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王爷,草民这一颗心,天地可鉴!求王爷,收下草民吧!”
刘策听着,久久没说话。
望气神目告诉他,这个萧九贤并没有说谎,反而心情十分激动,显然是想起当初的事情,动了真情绪了,却没有半点撒谎迹象。
十分难得的一片赤诚。
他心里头,却已经翻起了浪。
这萧九贤,不简单啊。
有天赋,有家学,更难得的,是有这一颗医者仁心。
刘策自己是个大夫,他最看重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家世、什么名声。
毕竟在他的面前,朱元璋都硬不起腰杆来,更不要说其他的什么所谓的家世和名声了。
在刘策眼里,通通都是浮云而已。
他最看重的,是这颗心。
这颗把百姓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心。
这一点,萧九贤有。
而且是那种打骨子里透出来的,装不出来的有。
在他刘策的面前,是没有人能够撒谎骗过他的。这个萧九贤并没有撒谎。
刘策心里头,已经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可还是那句话,收徒弟不是儿戏。
他不能光凭这年轻人一番话,就轻易应下。
“行,倒是个有心的年轻人。”
刘策终于开了口:“你想拜我为师,可以,但我这人不收草包,你既然说你有本事,那我先考考你。”
萧九贤一听,眼睛更亮了,连忙道:“请王爷考校!草民...草民定当尽力!”
刘策看着他,道:“我不听你说,我要看你手上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着,他冲门口招了招手:“刘三,去外头,随便请几个病人进来,就说,我这里新来了个小大夫,让他们给试试。”
这会虽然没有排队的了,但是稀稀拉拉的肯定还会有几个的,毕竟刘策的名气在这,找来两个人还真不难。
刘三应声去了。
不一会,还真领进来两个病人。
一个,是位老大娘,捂着心口,说胸口闷得慌,吃不下饭。
另一个,是个汉子,一瘸一拐的,说前几日崴了脚,敷了药,反倒肿得更厉害了。
刘策朝萧九贤一努嘴:“去,给这两位瞧瞧吧,望闻问切,一样都不许少,瞧完了,把病症方子,都给我说清楚。”
萧九贤深吸一口气,应了声是。
他走到那老大娘面前,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坐下,温声细语地询问起来。
那语气,那耐心,哪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分明是个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问完了老大娘,他又给那汉子看脚。
也不嫌脏,蹲下身子,亲手把汉子脚上的鞋袜脱了,轻轻按了按那肿胀处,一边按,一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可以说是细致得紧。
刘策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这萧九贤,是真有两下子。
望闻问切,样样到位。
待人接物,又谦和有礼。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股子对病人的耐心,是打心里头生出来的,装是装不出来的。
况且就算装,也逃不过他的双眼,系统还是绝对权威的。
不多时,萧九贤瞧完了,回到刘策跟前,一五一十地,把两位病人的病症、脉象、辨证、方子,都说了出来。
他说的,条理清晰,丝丝入扣。
尤其给那汉子瞧脚,一眼就看出,这崴脚之后敷药,是敷错了,热敷成了冷敷,气血凝滞,这才越肿越厉害。
刘策听了,心里头,已经认了七八分。
可他还是不急着松口。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