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根黏糊的触手便堵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开口。
而当她骤然睁开眼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愤怒的神情,因为不知何时,林恩那庞大的不可名状的本体已经是来到了监禁她的这座黑雾中的小黑屋,让她的话无法继续下去。
而事实上,林恩已经是在黑雾外面观察了里面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也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对话。
而说实话,他很欣慰。
因为至少神泉纱夜并没有欺骗他,她确实是有能力医治好奥菲希尔那支离破碎的灵魂,而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已初见效果。
“不要和她说啊。”
林恩直接利用他们之间的联系,对神泉纱夜精神传音。
“你这个时候在她的面前戳穿我的身份,难道你就不害怕她因此想不开,让好不容易重聚的灵魂再次支离破碎吗?”
神泉纱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愤怒地注视于他。
林恩那庞大的身躯汩汩地从黑雾当中蠕动而出,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了她的身上,也笼罩了她面前的那枚贮存着奥菲希尔灵魂的源质。
而他也遮挡了自己的气息。
“是我。”
林恩轻声和那枚源质当中的奥菲希尔说。
“我是林恩,是我把你带到女武神陛下这里来的,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发条城的事情我会处理,等你康复之后我会再带你回去。”
那枚源质微微地散发出了一缕光亮。
她感受不到林恩的气息。
但是当那声音传来时,她也再一次应正了自己的猜测。
“神选大人……”
是的。
她曾经确实有过怀疑,对那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发条城的少年,那个自称是她们女武神陛下的神选的人,她也曾有一段时间在心里质疑过他的身份。
但是现在,当那个声音在她的面前想起,她终于是再没有了疑惑。
林恩他确确实实就是女武神陛下的人。
因为除了他之外,也不可能有人能够让她在这弥留之际见到她的女武神陛下。
“对不起……”
奥菲希尔那虚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袭击我的人……”
林恩打断了她的话,低声地安抚。
“我知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幽织琉司,幽织家族的家主,花耶的父亲,是他对你动的手,是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下来。
直到许久之后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是我对不起他……”
林恩没有说话,那巨大的眼球只是注视着那枚源质。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因为在那个时候看到她脸上所流露出的那抹哀伤的神情时,他也就知道,也许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还存在一些常人不知道的隐情。
而现在似乎也终于可以从奥菲希尔的口中得到答案。
“我曾经忏悔过,但我知道我其实永远无法得到原谅,十几年前,他曾经拜托我保护好他的妻子,保护好音儿,可是我却没有尽到作为一个老师的责任。”
她的声音当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那个晚上当我赶到的时候,音儿她早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只剩下了那个临盆的孩子……”
林恩的瞳孔顿时微微收缩。
她和他讲述了起来十几年前所发生的那件事。
花音。
花耶的母亲。
也是她曾经最好的学生。
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魔入侵中,她曾经倾注了一切所培养出来的学生也在与大魔的战争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而这也让她痛失了一个最好的苗子,但是至少那个曾经爱着她的男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而是主动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而那个人也就是后来幽织家的家主,幽织琉司。
花耶的父亲。
而这些也全部都是林恩所知道的。
而事实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对自己学生感觉到愧疚,因为她总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才让她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天资与力量,沦落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所以在那之后,她也曾发誓要保护好自己的这个学生。
而就算之后再无法成为一个强大的能力者,也至少能够安安稳稳地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但是谁能想到。
也就是在她在怀胎数月即将临盆的那段时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在那个红月降临的晚上,夺走了她的生命。
“他曾经亲自登门,希望我能够在那段时间里照顾她,而我也答应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明明一切都正常,明明那天晚上远远没有到了红月降临的期限,但是没想到只是我离开的片刻的功夫,异变就降临到了幽织家的城堡……”
红月突兀地高悬于夜空。
而当她不得不紧急赶往那座城堡时,她看到了即便是她现在想起来都久久无法忘却地一幕。
无数血肉的藤蔓爬满了城堡的内外。
灵界与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
不知从灵界何处吸引而来的无数的怪诞,遍布了整个城堡内外的空间,庞大的污染就像是被外神所注视。
而她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红月降临的天象,可是那天晚上,一切都似乎狂乱了,所有出现在那里的怪诞全都失去了基本的理智,甚至那些往昔见了她都会掉头逃窜的生物,也丧失理智地疯狂地对她展开了攻击。
而当她终于突破那城堡内外层层叠叠的灵界怪诞感到她学生的房间时。
一切已是为时已晚。
而她至今也无法忘记当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她的学生骨瘦如柴地躺在地面之上,全身的血都仿佛被吸干一空,皮肤干煸如枯纸,红月径直地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了她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上。
但在那弥留之际她却是止不住地和她说。
她成功了,成功地完成了这辈子以来地夙愿,她说没有谁能够把她腹中的孩子夺走,就算是第九层的那个大魔也不行,她说她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她就是她的一切。
而在说到这里时,那枚源质当中奥菲希的声音已经是明显带上了哭腔。
而也就是在那个红月降临的晚上。
她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学生死去了。
而当幽织琉司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剩了她的尸体,还有那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是我的错……”
奥菲希尔的声音从那枚源质当中传来。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那座城堡,如果当时我赶到的再及时一些,也许一切就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的声音当中充满了哀恸。
她一直都在懊悔。
因为也就是在那个晚上,她失去了她曾经最喜欢也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也失去发条城最有天赋和能力的一个未来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