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嬷嬷惊的急忙回头,
“不不不,老太太不是这个意思。”
如兰眼皮都没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把话往扎人的方向掰,拖长了语调,
“哦?”
“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这个做孙女的,还不如你一个嬷嬷了解祖母?”
“还是说你阳奉阴违,故意不规规矩矩的表达祖母的意思?”
如兰的话不可谓不刁钻。
房嬷嬷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一个做奴婢的,岂能真敢说自己比她这个孙女还要了解老太太?
事实是事实,但没哪一个奴婢真敢当着主子的面这么说,这不是犯上吗?
还有,若是她承认是自己传错了话。
五姑娘下一句肯定是拿她开刀。
这么大年纪了,连个话都不会传。
等下次她再替老太太传什么话,她就能理直气壮的反驳,说她传话不准,信不过。
房嬷嬷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但挣扎了片刻,她立刻清醒过来。
没能完成任务是没完成任务,但若是真把三哥儿带走,恶心的,只会是老太太。
别看老太太有时候故意用林栖阁那边的压大娘子,但也仅仅只是嘴边。
老太太心里,极其厌恶那边。
她转过身,又走了进来,嘴角挂着笑意,
“五姑娘,您是知道的,老太太身边就养着六姑娘,若是出门,肯定也是带着她的。”
这次,她不敢再含糊。
但如兰却是眉头一挑,嘴角扯着极其明显的假笑,
“哟,原来老太太是想带六妹妹出门啊。”
房嬷嬷急忙点头,
“是的,老太太……”
如兰却是不等她说完,自顾自说道:
“可六妹妹身上担子重着呢,她现在可是管理家务的,而且身为女儿,母亲病重,管家之余,难道就不该细心照料母亲?”
“选择三哥哥,那也是我精心挑选好的。”
“三哥哥名落孙山,心情沮丧,好不容易祖母要出远门,这自然是要先带三哥哥出门散散心,而且带三哥哥,还有另一重考虑。”
房嬷嬷立马问道:
“什么考虑?”
如兰唇角微微勾起,眼眸含笑,
“自然是三哥哥是男子,出门在外,很多事,男子出面办理,更方便。”
“房嬷嬷也是老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房嬷嬷咽了咽口水,可老太太不喜欢啊。
但这话不能说。
她叹了口气,心道只能让老太太再想别的法子。
想到临走前的嘱托,若是大娘子不放人,就说下一件事。
她立马笑着看向王若弗,
“老太太心里还有件事。”
也不管王若弗接不接话,她自顾自的继续说:
“六姑娘养在老太太膝下多年,是真心疼爱的,而且六姑娘乖巧懂事,这次齐家的事,实在是让人心疼。”
“那齐国公府不过是仗着身份,就看不起六姑娘,老太太心疼的夜里都睡不着。”
“六姑娘也是大娘子看着,一点点长大的,这次回宥阳,想给六姑娘提提身份,算做大娘子嫡亲的女儿。”
房嬷嬷撩起眼皮,仔细观察王若弗的神色。
见她隐隐有了怒气,连忙说道:
“老太太说她年纪大了,也没几年日子了,总不能临到老,什么都不能如愿。”
这是拿前面她们阻止明兰去宥阳的事说话。
如兰低头与王若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鄙夷。
老太太就喜欢这样,做事一套一套的,认为自己聪明极了。
空气安静的可怕,就在房嬷嬷惴惴不安的时候,如兰轻笑一声,
“嫡庶有别,这不仅是宗法,更是律法,祖母轻飘飘一句,就要打破宗法,凌驾律法之上。”
她抬眸看向房嬷嬷,眼睛在笑,但笑意却不打眼底,
“房嬷嬷,祖母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你这个做奴才的,也不清楚吗?”
声音平淡,但却句句刀人。
房嬷嬷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气。
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房嬷嬷瞬间瘫软在地上,
“五姑娘饶命!”
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房嬷嬷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身,想说五姑娘忤逆,但身上却打着摆子,根本不敢。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前的五姑娘让她有种面对天潢贵胄的感觉。
久远的记忆从脑海中唤醒。
那年老太太还未嫁人,她陪老太太进宫谢恩,远远的,看见过帝驾经过,她跪在地上,头埋的低低的,浑身僵硬,直到帝驾早已走远,她才在老太太的声音中回过神。
现在,她也是死死低着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这种感觉,在有生之年,会再次浮现。
她脑子木木的,像是生了锈的锁链,她甚至还有心思在想,五姑娘的话也不是很犀利,再难听的话,她以前也听过,为什么就这次就这么胆寒。
王若弗本来靠在如兰怀里,突然见到这种情况,屁股情不自禁的往旁边一挪,跪在床边,上身笔直的跟木桩似的。
她侧头看向如兰。
但此时如兰已经收敛锋芒,眨了眨眼,唇角含笑,
“母亲您正生着病呢,怎么能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
说着,不由分说的把人摁了回去。
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之后,如兰才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房嬷嬷。
她故作疑惑,站在房嬷嬷面前,
“房嬷嬷这是做什么?”
“怎么行如此大礼。”
嘴上这么说着,可腰却没有弯一下。
房嬷嬷知道自己要被敲打,闻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五姑娘恕罪,奴婢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利索。”
如兰轻笑一声,
“房嬷嬷可是伺候祖母的,祖母年纪大了,你可千万要当心。”
状似关切的话,却让房嬷嬷心扑通扑通的跳。
她甚至在脑子里想,五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让她退下来?
咽了咽口水,房嬷嬷回道:
“多谢五姑娘关心。”
“老太太若是知道三哥儿能亲自送她,定然欣喜若狂。”
如兰微微颔首,
“嗯,早点告诉祖母,让她老人家乐呵乐呵。”
房嬷嬷连连点头,辞别了王若弗,下一刻,立马转身快步离去。
如兰见状,捂着唇大笑,
“嬷嬷慢些,小心摔倒了。”
话音刚落,房嬷嬷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生怕对方又说什么,房嬷嬷摔倒之后,立马双手撑地,从地上弹起,连衣摆上的灰尘都来不及顾,提脚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