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在低配区道歉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实验园区。无论是“善”组还是“恶”组，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饲主高层，那个坚信环境决定一切的狂热信徒，竟然低下了头。
但刘振华的转变，并没有止步于道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决定——他请求独立数据分析机构，对那百分之七十的“个体内在因素”进行更深入的拆解。
他想知道，那百分之七十，到底是什么。
一、第三次分析
独立数据分析机构接受了刘振华的请求。他们对原始数据进行了第三次分析，这一次，他们将“个体内在因素”进一步细分为三个子维度：价值观、信念系统、人格特质。
分析的结果，清晰地显示在这三个子维度中，贡献率最大的是“信念系统”——占到了个体内在因素的百分之六十八。也就是说，在决定一个人行为的所有因素中，个人信念的贡献率约为百分之四十七——接近一半。
而环境，只贡献了百分之三十。
二、信念的力量
这个结果，让刘振华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监控室中，盯着那些数字，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的助手站在门口，不敢打扰他。两个小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监控室，走向了“善”组营地的方向。
他在“善”组营地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情景。
他看到寒晓东正坐在广场上，与一群志愿者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那些志愿者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在“恶”组营地中见过的表情——那是发自内心的平静和满足。
他转身，离开了。
三、刘振华的请求
当天晚上，刘振华给寒晓东打了一个电话。
“寒先生，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请说。”
“我想和你的志愿者们进行一次对话。不是作为实验的设计者，而是作为一个学习者。我想听听他们讲述自己的信念。”
寒晓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问问他们的意见。”
第二天早晨，寒晓东在晨会上向志愿者们转达了刘振华的请求。志愿者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有人表示欢迎，有人表示怀疑，有人表示无所谓。
“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寒晓东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拒绝他。”
“让他来吧。”一个中年男志愿者说，“也许，他能从我们这里学到一些东西。”
四、对话
当天下午，刘振华走进了“善”组营地的中央广场。
他坐在志愿者们围成的圆圈中，面对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以“学习者”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了。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刘振华说，“你们为什么选择善良？”
志愿者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年轻女孩开口了：“因为我小时候，有一次迷路了。一个陌生人帮我找到了回家的路。从那以后，我就想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说：“因为我曾经犯过错。我曾经伤害过别人。后来，我意识到，只有善良，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一个老年妇女说：“因为我相信，善良是唯一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东西。即使它不能改变整个世界，至少它能改变我身边的小世界。”
五、信念的多样性
刘振华听着那些回答，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个志愿者的信念来源，都各不相同。有人来自童年的经历，有人来自对错误的反思，有人来自对世界的理解。没有两个人的信念是完全相同的。
“你们的信念，有没有被环境改变过？”刘振华问。
“当然有。”一个年轻男志愿者说，“我曾经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中工作过。那里的同事都很冷漠，甚至互相陷害。有一段时间，我也变得和他们一样。”
“那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环境不能决定我是谁。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我是谁。”
六、信念的韧性
对话持续了两个小时。刘振华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志愿者们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回答。
他发现，这些志愿者的信念，并不是坚不可摧的。他们也曾经动摇过，也曾经怀疑过，也曾经放弃过。但最终，他们都选择了重新拾起自己的信念。
“为什么？”刘振华问，“为什么你们最终选择了坚持？”
“因为放弃信念，比坚持信念更痛苦。”一个志愿者说，“当你放弃了自己的信念，你就失去了自己。”
七、刘振华的反思
回到“恶”组营地后，刘振华坐在监控室中，回想着那些志愿者的回答。
他意识到，他花了四十年的时间，试图证明环境可以决定一切。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人有选择的权利。即使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人依然可以选择相信什么，选择成为什么。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信念，是人性中最坚固的部分。它可以被动摇，但无法被摧毁。”
八、实验的尾声
实验进入第十二周时，距离结束只剩下三周。
两组营地的氛围，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善”组营地，志愿者们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和信任。在“恶”组营地，虽然刘振华的规则体系仍然存在，但志愿者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更加复杂和多元。
刘振华不再试图控制一切。他开始更多地观察，更少地干预。他甚至在“恶”组营地中引入了一些“善”组的元素——比如，允许志愿者在特定时间内自由交流，允许他们组织一些合作性的活动。
他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的理论。他开始接受一个事实——人性，是无法被任何单一理论所概括的。它是复杂的，多变的，充满矛盾的。而这，正是它最美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