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记住了。”
顾余生面色严肃,将夫子的叮嘱一一牢记在心。
一老一少在剑道场对坐数日。
期间多为夫子授道,顾余生倾听,第七日,顾余生开始提问,夫子一一为其释疑。
至第九日,夫子身上的气息如星辰明亮,渐渐从空间剥离。
“……时间差不多了,”夫子的声音极为温和,“大道之途,可徐徐而行,心境之路,但勇猛精进,吾虽不是你师,然亦希望你此行能够顺利,一定要平平安安,我们会在新世界见面的。”
“恭送夫子。”
顾余生起身稽首,目送夫子的神光化作一缕星芒消散,随之而带走的,还有葬在斩龙山的小夫子遗躯。
当夫子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天地间,斩龙山的三座剑道场也随之变化,变成了顾余生领悟出来的剑山,剑山重重叠叠,以一朵奇异青莲为基,曾经沟通于青萍的另外一座镜像式的青萍山,逐渐与斩龙山融合。
清源洞天内,青萍山拔地而起,生活在洞天里面的凡人并未察觉到丝毫异样,但风四娘,蓝灵姬,拓拔可儿还有小红都觉察到洞天之变。
她们亲眼目睹传说中的‘剑搬山岳’。
斩龙山和青萍山独有的法则与清源洞天完美融合。
顾余生站在全新的剑道场,衣袂飘摇,数天时间,他身上的气质已然完全发生了蜕变,十四境剑道的锋芒被彻底敛藏,他身上长久沉淀的岁月气息藏于眼瞳深处,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古井无波。
风四娘感知到顾余生的气息,如一阵风吹来,她与顾余生保持数丈距离,神色复杂:“小余生,要出发了吗?”
“风姐姐,”顾余生回头,将一枚他仿制的通天箓符飘到面前,“此物你收好,洞天就托付给你了。”
“嗯。”风四娘点点头,取出一小坛酒,“这是我酿的,你带在路上喝。”
顾余生接过酒,淡然一笑:“姐姐保重。”
顾余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洞天深处遁去,不一会,他出现在仙葫州文武庙前,他看着眼前已经灵性大失的文武庙,暗自叹息一声,他伸手摸在白马石像上,看着永夜之幕已经笼罩芦城,如今的芦城几无人烟,他眼底露出一抹复杂:这方熟悉的世界,正一点点被永夜吞噬,最终会变成一片永寂黑暗。
未来什么时候会有阳光,谁也说不清楚。
“出来吧。”
顾余生没有回头,一道蓝色的神光从文武庙碎掉的那一尊石像裂隙里化作一缕缕烟凝聚成蓝灵姬的模样。
“想不到我这样隐匿自己,还是被你发现了。”蓝灵姬眼里满是好奇,她感觉到眼前的顾余生,已经彻底蜕变,他明明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敌意或杀机,却让她比以前对顾余生多了几分畏惧,“没理由的,就算庙内的神像已经被毁,可他们那个时代的力量,依旧还影响着现在。”
顾余生看着龛上空荡荡的位置,问道:“那一尊妖武像,是你们狐族先祖?”
“是,在上古时代,我们狐族和你们人族一样,都拥有超凡的灵智,是凌驾于妖族,真灵族之上的存在,可惜……大道崩坏,我们狐族既无法融入你们人族,也无法为妖族,灵族所接纳,”蓝灵姬将右手手腕抬起,手腕上挂着几枚青铜钱,“你们人族曾改变过天道秩序,而我们狐族,则拥有窥天之能,我替你算过了,此行若要顺利,就不能少了我,所以,你必须带上我。”
顾余生目光平静道:“那你在洞天里留下一具躯壳算什么?”
“不是躯壳,是我的一条尾巴,天机不可泄露,你就说要不要带上我?”
顾余生打量着拥有祸国殃民般容颜的蓝灵姬:“你这般模样,我如何带你?”
“简单,你我签订过契约,我可以以任何形式藏起来,比如……藏在你的剑匣里。”蓝灵姬双手掐诀,身体化作一道湛蓝的流光,在顾余生的剑匣上留下一道蓝色的幻纹。
顾余生以神识探查数次,竟没有看出任何一缕异样,也不纠结,临行前,他在文武庙再留下一道剑意,遁空向北。
“葬花,这几日还习惯吗?”
顾余生的一缕神识进入到灵葫芦洞天,神识扫过灵葫芦内的乾坤,十几天时间,乾坤内木灵之气比以前浓郁数倍,天地神树已然在乾坤里遮天蔽日,宝瓶的本命桃树与其他天地灵药一样焕发出蓬勃生机,从眠月古井里取的水,化作一方池塘,池塘水清而蓝,将乾坤世界倒影得美轮美奂。
葬花没有回应顾余生,因为她在灵葫芦乾坤里搭建了一座剑池,他的三把剑本蕴养在剑池里,天元神木之力和厚土两种不同的属性于剑池之中相辅相成。
天地神火本源,被她封禁在剑池里,狂暴的能量变得极度温和。
乾坤里的灵园药圃,这些年收集的药材被重新分类,一株药材都生长得极好,而最为瞩目的药材,是几朵洁白的雪莲,它被葬花移栽在洞天山崖之巅,以天地奇寒之力凝出大片大片的霜白雪地,美丽到极致。
这一方世界,是顾余生拥有的最大隐秘,今见其变化,他不由地啧啧称奇。
“我需要一些庚金,暂时补全五行之力。”葬花答非所问,已然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看得出来,顾余生缔造的这方世界,她十分满意。
“庚金……我还真有,不过需要花费时间炼化。”
顾余生将当初从金蟾那里夺取来的一部分庚金之气渡到乾坤金石,又取出金蟾的一双眼睛将其递过去。
“这些日子,不要再动用这三把剑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它能封存十年以上。”葬花抬起头,目光落在顾余生身上,她已感知到顾余生身上的变化,“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也不需要动用这三把剑来应敌了。”
“好吧。”
顾余生本来还想交代葬花一些事,可他见葬花已然完全沉浸在这方天地,只能将许多话藏在心里。
他正准备离开,却听得呱的一声,仙蛙竟从乾坤水池里跳了出来,嗖的一下跳在他脑袋上,顾余生顺手将其拿下来,发现它肚子鼓鼓的,身上还有药香之气。
他疑惑地看向葬花,又看了看灵药圃。
这家伙,明明封印在水灵光球里,怎么会出现在灵葫芦乾坤之中?他可是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不是我。”葬花解释了一句,沉默片刻,提醒道,“主人,此蛙来历极为不凡,给它一点时间成长,说不定对你有大用。”
“你刚刚说什么?”
“给它一点时间成长。”
“不是,你叫我什么?”
顾余生盯着葬花,一脸难以置信,他深知葬花来历神秘,实力强大,也没指望她有朝一日能够效忠于自己,可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心意。
葬花并不忸怩,大大方方道:“故主之剑已变成新主之剑,你自然是我主人,不过我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不知道是否已经彻底斩断了过往,主人还是不要轻易动用我的力量。”
“明白。”顾余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