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洪七公四下踅摸着,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叶无忌拉过一张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花生米。
“老叫花子,你拿根烧火棍糊弄谁呢?”
叶无忌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斜眼瞅着他。
“你懂个屁!”
洪七公啐了一口,没好气地说道:“打狗棒法重意不重器,别说烧火棍了,老叫花就算拿根葱,都能把你的魂给抽出来。”
杨过扛着那把重达八十一斤的玄铁重剑,吭哧吭哧地走到旁边。
他把重剑往地上一杵,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洪老前辈,您这棒法真有这么邪乎?”
杨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好奇地问道。
洪七公瞥了一眼杨过手里的黑铁疙瘩,咧开那缺了牙的嘴乐了起来。
“郭靖那傻小子,是不是把降龙十八掌传给你了?”
洪七公出声问道。
杨过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你小子也算老叫花半个徒孙了。”
洪七公用木棍敲了敲地面,正色道:“看好了,老叫花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四两拨千斤。你扛着这么个大铁片子,要是碰上身法极快的对手,累死你也摸不着人家的一片衣角。”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根粗木棍顿时在空中挽出了一朵漂亮的棍花。
“打狗棒法一共三十六路,核心就在八字口诀上。”
洪七公一边念叨着,脚下踩着玄妙奇特的步法,身子灵活得如同林间泼猴。
“绊、劈、缠、戳、挑、引、封、转。今天老叫花就先教你缠字诀和转字诀。”
粗木棍在洪七公手里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没有动用丝毫内力,全凭手腕和腰腹的巧劲在发力。
密密麻麻的棍影瞬间连成了一片,专挑对手的下盘和关节要害处招呼。
杨过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下意识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路数与这精妙的棒法做对比,发现这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
“看明白没有?”
洪七公收棍站定,面不改色气不喘地问道。
“感觉……太软绵绵了。”
杨过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叶无忌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杨过的后脑勺上。
“你懂个锤子!这叫以柔克刚。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整天只知道仗着有一把子力气瞎抡?”
其实叶无忌看得比谁都认真。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不由自主地随着洪七公的动作运转了起来。
他完全可以模拟出打狗棒法的内力运行走向,但他现在并不想单纯地去学这些招式。
他身上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先天功,全真剑法、九阴真经里的诸般武学、九阳真经,降龙十八掌,再加上玄铁重剑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些顶尖武功堆在身上,反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他必须把这些驳杂的武学彻底揉碎,重新熔炼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洪七公这套打狗棒法中蕴含的借力打力之法,正好给他指明了一条门路。
“老叫花,你这转字诀,要是碰上对手用重兵器硬生生砸下来,你又该怎么转?”
叶无忌开口问道。
“问得好!”
洪七公反手将木棍扔给了杨过,挑衅道:“傻小子,你现在就拿那块大铁片子,往老叫花身上砸一下试试。”
杨过不由得愣住了。
“前辈,这柄重剑足足有八十多斤,万一砸伤了您老人家,我可赔不起啊。”
“让你砸你就尽管砸,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洪七公没好气地骂道。
杨过咬了了咬牙,双手死死握住玄铁重剑。
他沉喝一声,双手举剑,兜头朝洪七公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就是力劈华山的万钧之势。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击,洪七公却是不退反进。
他身形微微一矮,手中的木棍顺着玄铁重剑的侧面轻轻一搭,顺势往旁边一引。
杨过只觉得重剑上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怪力。
那八十多斤的玄铁重剑瞬间失去了控制,强大的惯性拉扯着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个狗啃泥。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重剑狠狠砸在了旁边的石磨盘上,直接将那厚实的磨盘砸掉了一大块。
叶无忌坐在长条凳上,看得直拍大腿。
“好活,当赏!这一招顺水推舟用得当真漂亮!”
杨过满脸通红地将玄铁重剑从石碎中拔了出来。
“再来!”
杨过心中很是不服气。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再一味地往下死砸,而是改用横向的横扫千军。
洪七公手中的木棍犹如附骨之疽般,顺着重剑的剑身缠绕了上去。
木棍在重剑上连点、带挑、又拨,无论如何就是不与重剑发生正面硬碰。
杨过只觉得自己这柄重剑像是陷进了黏稠的泥沼之中,纵有一身惊人的力气,却根本无处使劲。
还没过去三招,洪七公手中的木棍就已经稳稳地抵在了杨过的咽喉要害处。
“服不服?”
洪七公笑眯眯地看着他。
杨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把玄铁重剑放了下来。
“前辈武艺高超,晚辈服了。”
杨过心服口服地低头认输。
叶无忌坐在长条凳上,缓缓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混沌之气,想要将全真剑法的凌厉刺击、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推力,以及刚刚领悟到的打狗棒法的缠字诀,强行熔炼到一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在虚空中缓慢地比画着。
此时,他体内的混沌之气瞬间分成了三股不同的气流,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朝手臂涌去。
然而,第一股气流走得飞快,第二股气流却迟缓无比,第三股气流更是在经脉中间疯狂打转。
叶无忌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发闷,浑身经脉都像被堵塞了一般,难受至极。
“娘的,走岔气了!”
叶无忌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连忙散去了指尖积聚的真气,捂着胸口剧烈地干咳起来。
洪七公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斜着眼瞅了瞅叶无忌。
“你小子就是贪多嚼不烂。”
洪七公毫不客气地数落道:“内功你本就练得驳杂,现在连招式也想一锅炖?天底下的精妙武功,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自创出来的。”
叶无忌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顺过了这口气。
“拉倒吧。”
叶无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就是闲得蛋疼瞎琢磨罢了。自创什么武功,简直累死个人。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强敌,直接开溜便是。这天底下要是论起轻功身法,谁能追得上我?”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行了,老叫花,今天这顿饭钱就算你结清了。”
叶无忌大大咧咧地说道:“好酒管够,你留在这里慢慢喝便是。杨过,你小子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陪着老前辈演练,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杨过顿时拉长了一张苦脸。
“师兄,你这又要去哪儿啊?”
“我去瞧瞧那几个娘们。”
叶无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唐门那个小娘皮脾气倔得很,我得亲自去敲打敲打她,免得她在这灌县的地界上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说完,叶无忌便晃晃悠悠地踱步走出了后院。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创武功这种事情根本急不来。
刚才险些走火入魔的岔气,就是个极好的教训。
混沌之气虽然妙用无穷,但终归也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