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
周军阵中,一名将校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刘冠一马当先,将身后汉军骑兵远远甩开,朱鬃的四蹄翻飞,距离周军阵列已不足百步。
前排的周军士兵严阵以待,长枪如林,盾面如墙。所有人盯着那道直冲而来的赤红色身影,攥着枪杆的手指在发颤,可没有人退。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到了!!!
“给老子停住!!!”
最前排一名什长咬牙爆喝,把盾牌往地上一顿,肩膀死死顶住盾背,两条腿蹬直了抵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根铁钉扎在阵列最前方。
他身后三排枪手把长枪放平,枪尾抵住地面,枪尖朝前,密密麻麻一片寒光,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连成一片铁刺的密林。
这是周军最严整的防御阵型。
盾牌叠盾牌,枪林叠枪林,就算是重甲骑兵正面撞上来,也要被戳出一身窟窿。
那什长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狞笑。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正面冲破这样的阵!!!
然后……
刘冠撞上来了!!!
朱鬃的四蹄砸在盾阵正中央的瞬间,那什长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道从盾牌上碾过来,顺着肩膀灌进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第一排盾手的身体朝后弓了一下,盾牌朝内凹出一个弧度,然后——
嘭!!!
整排盾阵朝四面八方炸开!!!
那些盾手的身体腾空而起,朝后方飞去,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在半空中翻着跟头,盾牌脱手砸进后排人群里,又带倒了一片。
有人被自己手里的盾牌反撞在胸口,碎骨的声音从皮下炸出来,在空中就吐了血。
“挡不住……挡不住啊!!!”
尖叫声从阵列炸开,可前排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后退,就被身后的人挤住了。
整个阵列在第一波冲击下朝后推了一截,后排的人被推得连连后退,有人脚底踩滑,摔在地上被自己的同袍踩过去。
刘冠催马继续冲锋。
朱鬃四蹄翻飞,一头撞进第二排枪手阵列里。
马身撞在那些人的胸口,胸骨塌陷的声响连成一片,此起彼伏,摧锋横握在刘冠手中,槊刃朝外,横扫千军。
刘冠的槊刃劈下去,劈在盾牌上,盾牌裂了。劈在甲片上,甲片碎了。劈在人身上,人死了。
而汉军正面阵列此刻也压上来了。
罗子龙率左翼骑兵从刘冠撕开的缺口冲入,铁蹄碾过那些还没从第一波冲击中回过神来的周军士兵。
枪尖从各种角度探出去,落在肩颈、落在面门、落在那些试图举盾抵抗的手臂上。
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战马冲过之处,地上留下成片倒伏的躯体,盾牌翻覆,枪杆折断,旗手甚至连旗都没来得及举稳就被撞翻在地。
高兴率右翼骑兵从侧面切入,一杆铁枪横扫,周军右翼的阵列在铁蹄下溃散。
他的枪法极刁,枪尖专挑甲片缝隙和关节处,一击即退,一触即走,周军士兵只觉得咽喉一凉,眼前便黑了。
周军前排彻底崩溃了。
那些将校在后方拼命嘶吼着“顶住”“别退”“往前压”,可他们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第一道防线,没了。
前后不过二十息。
刘冠已经杀穿了第一道防线,正朝第二道防线冲去。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百步之外那道身影。
龙恬坐在一匹白马上,双手攥着缰绳,嘴巴微张。
排盾阵像纸一样被撞碎,枪手像稻草一样被削飞,士兵像退潮一样朝两侧散开……
“这……这真的是人能所拥有的勇武吗?”
龙恬身侧那些换上了亲兵衣甲的将领,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刘冠开杀了……”
“真开杀了……”
第二道防线的周军士兵看见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冲过来,已经有人开始朝两侧退开。
“散开!散开!”
“别挡他的路!!!”
那些声音从阵列中炸开,士兵们朝两侧退散,动作比方才的进攻命令快上十倍。
他们在原地留下一道宽约两丈的通道,刘冠顺着那条通道纵马穿过。
那些士兵退开后,有些人腿一软跪在地上,把手里的兵器扔在脚边,闭着眼把脸转过去。
刘冠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钉在龙恬身上。
五十步。
龙恬身侧那些将领齐刷刷地拔出兵器。
“保护大帅!!!”
龙恬回过神来,扯开嗓子朝四周爆喝。
“拦住他!!!”
那声音炸开,在阵列上空回荡。
可周围的士兵没有动。
他们是忠心大周,可忠心也分时候。
面对刘冠,上前就是送死,连挡一下都做不到。
忠心不等于愚蠢,他们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龙恬看着那些退开的士兵,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赤红色身影。
“大帅!先退!!!”
龙喻的声音从身侧炸开。
他已经策马冲到龙恬身边,一只手攥着龙恬的缰绳,试图把白马的笼头拨转。
“不急。”
龙恬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
他说完这句话,把腰间的佩刀拔出来,刀尖朝前。
周围那些将领看着龙恬这副模样,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提起手中兵器。
二十余名将领,在龙恬身前和两侧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
二十多把刀枪剑戟,二十多道身影,把龙恬护在正中。
刘冠坐在朱鬃上,看着那二十余人的阵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有点意思。”
朱鬃四蹄猛然加力,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地朝那个半圆阵的中心撞了过去。
摧锋的槊刃在晨光中拖出一道乌黑的光弧,槊尖锁定了那道站在人群最中央的身影。
龙恬。
这个九十岁的老将,此刻正攥着一柄微微发颤的刀。
他赌的……
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