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龙恬坐在战马之上,瞳孔涣散,胸腔已经没了起伏。
毫无疑问。
他......
老死了。
那匹白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原地踏了两步。
“大帅!!!”
龙喻的声音炸开,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冲到龙恬那匹白马旁边,双手抓住龙恬的胳膊,用力摇晃。
那具身体被他晃得前后摆动,可龙恬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大帅!大帅!!!你醒醒!!!”
龙喻的嗓子嘶哑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而刘冠见状目光落在龙喻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淡淡开口。
“最后问一次,降不降?”
龙喻听到这话,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四周。
周军的阵列已经彻底崩溃了。
士兵扔了枪朝后方跑,前后左右都是溃兵,阵脚被自己的人冲得七零八落。帅旗已经倒了,旗手不知去了哪里。
那些他熟悉的将领,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活着的几个拨马朝不同方向跑了,有一个被汉军游骑截住,正被按在地上缴械。
更多的躺在地上,尸首横七竖八地摊着,甲片上糊满了血,断肢和残躯散落在泥泞里,被溃兵的马蹄反复践踏。
他的祖父,躺在马上。
他的同袍,死在阵中。
龙喻看着这一切,把牙关咬紧,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誓死不降!!!”
那四个字从龙喻的嘴里炸开。
他高举长枪,枪尖朝天朝刘冠的方向劈了过去。
刘冠坐在朱鬃上,看着龙喻那张因悲痛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然后......
摧锋探出!!!
那杆黑铁长槊的槊刃从龙喻的胸腔正中刺入,从后脊穿出,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龙喻的身体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扎进胸膛的槊杆,又抬起头来看着刘冠。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顺着下颌淌下来。
“刘……刘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瞳孔正在慢慢散开。
“你这个……恶鬼……”
“践踏他人……家乡的……混账……”
他的最后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后,气息就彻底断了。
刘冠摇了摇头随手一丢,槊刃从龙喻胸口抽出,那具身体被丢飞,砸在土上。
刘冠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冥顽不灵。”
他收回目光,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还在逃窜和跪倒的周军士兵。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然后把那口气从丹田往上顶,声浪从嗓子里炸开。
“降者不杀!!!”
那四个字在平原上滚过去,震得四周的旗杆都在发颤。
周兵听到这四个字,如蒙大赦。
那些还在跑的士兵猛地刹住脚步,然后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扔,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赤龙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密集得如同一片浪潮。
有人在磕头,在用袖子擦脸上的血和泥。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甚至有跪着跪着就趴下去了,把额头贴在泥里,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摊的。
可也有跑的更快的。
他们扔了兵器、脱了甲胄、解了头盔,朝远处的田野和树林里钻,连头都不敢回。
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那面赤旗了,再也不想听见“刘冠”这两个字了。
而这,也毋庸置疑地代表着这场战争的落幕。
周国北境的主力,完了。
……
片刻之后,大军开始打扫战场。
汉军士兵在营道上来回走动,把周军扔下的兵器收拢成堆,把缴获的旗帜归到一起,把受伤的俘虏抬到营外空地上,让随军医官处置。
那些跪在地上的周兵被分批带往后方,一个个排成队,被汉军士兵看着,朝战俘营的方向走去。
罗子龙走在战场上,他绕过几具横躺着的尸体,走到了刘冠面前。
“启禀陛下,此战,周军北境主力全军覆没。主将龙恬阵亡,其孙龙喻,被陛下阵斩。
其余校尉以上军官,毙者六十余人,生俘一百四十余人。周军士兵,阵亡约七千余,生俘约四万八千人,残余溃散者不过三千,正朝北面逃窜。”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缴获方面,枪矛刀剑不计其数,甲胄约一万余副,战马四千余匹,其中可用的约两千五百匹。”
刘冠闻言,点了点头。
他坐在朱鬃上,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此战收获颇丰,可以说是一下打残了周国。
龙恬是周国北境的主帅,龙喻是他的继承人,这两个人一死,周国北境再无能撑大局的人物。
这一战战死或者被俘的周国将领几乎囊括了周国边军所有能打的军官。
周国北境的主力、边军最精锐的部分,从将领到士兵,成建制地覆灭。
四万八千人被俘,七千人战死,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本就底子不厚的国家来说,是完完全全的伤筋动骨。
周国的北境防线已经彻底洞开,从边境到腹地,再无一支成规模的军队可以抵挡汉军北上的步伐。
而且,待龙恬龙喻身死的消息传回周国国内,恐怕会有不少人不会再有反抗心思。
那些地方守将、那些州县官吏,得知北境主力全军覆没、龙恬祖孙双双阵亡的消息,第一反应不会是要报仇,而是盘算自己的退路。
毕竟他刘冠从起兵以来百战百胜、从无败绩的战绩,以及龙恬这场血淋淋的证明,足以让那些州县官吏彻底失去战意。
届时,拿下周国耗费的时间就会少上不少。
刘冠把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罗子龙一眼。
“龙恬的尸首,找个棺木装殓。他是周国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临终前坐得笔直,没有堕了他武将的名头。以将军之礼安葬,碑上不必刻多余的字,就写‘周国龙恬之墓’。”
罗子龙闻言,抱拳应了一声。
“是。”
刘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龙喻的尸首也一并收殓,虽说此人愚昧无知,可也算忠勇,跟他祖父葬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