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扫过前方那座缓缓打开的城门。
城门内侧，一队周军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朝两侧退开，把门洞让了出来。
几名低级军官站在门洞两侧，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朝城外的汉军阵列多看一眼。
这时，城门内侧快步走出一名将领。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微微发福，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
他小跑着从城门里出来，脚步急促，走到刘冠马前约莫十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他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卷用红绸系着的文书。
“末将虎在城守将，率虎在城全体守军，恭迎大汉皇帝陛下入城！”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恭敬诚恳。
那卷文书被他举过头顶，红绸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刘冠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将领，打量了两息，然后开口。
“起来吧。”
熊忠国闻言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一层笑，站起身来。
他把手中的文书双手递上，罗子龙策马上前接过，翻了两页，朝刘冠点了点头。
刘冠没有细看那卷文书，目光越过熊忠国的肩膀，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守军。
那些士兵站在城门两侧，兵器收在架子上，甲胄倒是穿得齐整，可腰弯着、头低着，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汉军对视。
“不错。”
他点了点头。
熊忠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松了半口气。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腰弯得更低了些，侧过身子，朝城门方向伸出一只手。
“陛下这边请，末将已命人在城中收拾好了歇脚之处，城中府库、粮仓、军械库的册子也都备齐了，只等陛下过目。”
他说着，脚步已经朝着城门方向迈了半步，姿态殷勤。
刘冠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熊忠国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谄媚又叠了一层。
“陛下，末将熊忠国。”
刘冠嗯了一声。
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不过周国北境那么多城池，那么多守将，一个个记过来也没必要。
此人开了城门，递了降书，只要后头不出岔子，他就没打算计较太多。
熊忠国见刘冠兴致缺缺，脸上那层笑没有消退，只是目光偷偷朝刘冠身后撇了一下。
刘冠身后，罗子龙策马跟在中军偏左的位置，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两道剑眉下的眼睛沉稳内敛。
熊忠国看了他两息，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恐怕就是刘冠帐下的罗子龙了。
传闻此人上阵冲锋从不含糊，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平日里话不多，是个沉稳寡言的性子。
他又把目光朝另一边偏过去。
高兴抱着胳膊骑在马上，嘴角咧着一道弧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城头的旗子。
他生得英武俊朗，可那双笑眼里却隐隐让人后脊梁发凉。
这恐怕就是高兴了。
传闻此人武艺高强，冲锋陷阵，勇猛无比，被刘冠称赞为天上神将，极好与人比斗。
熊忠国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跟面前的两张脸对上了号，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看什么看？”
一道声音忽然炸开。
熊忠国浑身一激灵，抬起头来，正对上高兴那双笑眯眯的眼。
高兴坐在马上看他，语气也不凶，可却让熊忠国后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只是看陛下神威盖世，二位将军也是熊虎之将，一时看得有些佩服不已。”
熊忠国连忙开口，腰又弯下去几分，脸上的笑绷得死紧。
刘冠闻言偏过头看了熊忠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进城。”
熊忠国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小跑着朝城门方向去，一边跑一边朝两侧的守军挥手。
“快！快让开！迎陛下入城！”
那队周军士兵闻声朝两侧退得更开，把门洞让得宽宽敞敞。
刘冠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朱鬃四蹄迈开，缓缓朝城门方向走去。
身后汉军阵列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前排骑兵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进，后排步兵扛着枪矛，步伐整齐。
......
进城之后，刘冠的目光扫过两侧街巷。
街面上干干净净，偶有几户人家窗口后面人影一闪，随即便没了动静。
刘冠策马走在长街正中，面无表情，熊忠国跟在马侧，见这副光景，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额角渗出薄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刘冠一眼，见这位陛下脸上瞧不出喜怒，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连忙开口解释。
“陛下莫怪，城中百姓......”
他话未说完，刘冠便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熊忠国的话卡在嗓子里，嘴还张着，人却已经站定不敢再动。
“不必多说。”
刘冠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紧闭的门窗。
“这副模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半点不悦。
“朕带着大军入城，百姓不知入城军队是恶是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这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街面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长街尽头的府衙方向。
“朕可不是一介暴君，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迁怒百姓。”
熊忠国听完这话，额头上的汗又渗了一层。他连忙弯下腰去，声音比方才更响。
“谢陛下！谢陛下宽宏大量！”
刘冠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从街面上扫过，看到街角有个老妇正从窗缝里偷偷朝外看。
他又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多停留。
队伍行至一处路口，朱鬃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刘冠勒了一下缰绳，四蹄一顿，稳稳停在路口正中。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街巷，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闪开。”
熊忠国跟在刘冠身侧，听得此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谄媚变成了惊疑，身后瞬间窜出一阵冷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难道是哪里惹陛下不快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可嘴还没张开，刘冠已经动了。
刘冠右手一探，从朱鬃鞍侧抽出摧锋，槊杆在掌中一转，槊刃朝外，整个人的身体朝前侧微微倾了倾。
紧接着，一道爆喝从前方巷口深处炸出来。
“暴君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