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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撞墙死不了人的

    金銮殿上,气氛紧绷。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眼盯着自己的靴尖,大气都不敢出。

    晏沉坐在御座下方半步之遥,为他特设的紫檀木圈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头。

    穆国公跪在殿中央,身后停着一副担架,一张白布蒙着,布面已被鲜血浸透,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穆国公老泪纵横,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声嘶力竭。

    “老臣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啊!虽是不成器,可到底是老臣的命根子!”

    “如今……如今就这样惨死在摄政王手上,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话音落地,殿内更静了。

    几个文官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晏沉的脸色,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晏沉没什么反应,甚至微微偏头,像在听一段不怎么有趣的闲话。

    “穆国公,你先起来说话。”

    晏云季目光在晏沉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穆国公,眉头为难地蹙起。

    “你可有真凭实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摄政王行事虽然果决,却也不是那等残暴滥杀之人,怎会……”

    “陛下!”

    穆国公不肯起来,又重重一磕。

    “臣岂敢污蔑摄政王?昨日书肆中,数十双眼睛亲眼看见摄政王对小臣那孩儿动手,当场便将人打得昏死过去。”

    “臣也知道摄政王位高权重,臣惹不起。所以出了这事儿,臣本想着惹不起还躲得起,已连夜写好请辞折子,准备带着一家老小回乡避祸,没想到……”

    说到此处,声泪俱下地捶着地面。

    “可摄政王竟还不肯放过他,非要赶尽杀绝!昨夜趁我儿伤重昏迷,竟潜入房中,将我儿……将我儿……”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猛地扑到单架旁,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

    “陛下请看!”

    殿内骤然一寂。

    然后,是更响的哗然。

    几个胆小的文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白着脸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穆淮生死不瞑目地躺在单架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脸上缠着的纱布被血浸透,颧骨处皮肉外翻着,隐约可见白骨。

    胸口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腹的刀口,手指少了两根,断口处骨头碴子支棱出来,白惨惨地戳在空气中。

    “陛下!这是虐杀啊!”

    穆国公又“扑通”跪倒在地,额头一下下磕着地面,直磕得额头皮肉破开,鲜血沿着眉骨淌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臣那孩儿临死之前在房中留下绝笔血书,指认摄政王杀人!求陛下为臣做主!还臣那惨死的孩儿一个公道!”

    殿内的气氛绷到了极致。

    几位素来与穆家交好的老臣面露不忍,却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晏云季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龙椅上重重叩了两下,侧头看向晏沉。

    “摄政王,穆国公所言……”

    “你可有解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到晏沉身上。

    晏沉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从穆国公身上扫过,又落向龙椅上的晏云季。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正要开口。

    “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道声音从队列中响起,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急切的铿锵。

    众人循声望去。

    便见苏擎从武将队列中跨出一步,朝龙椅方向拱手一拜,又直起身来,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上众人的视线。

    “摄政王为人坦荡,行事更是光明磊落,绝非那等心狠手辣、滥杀无辜之人!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晏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可算知道软软那编瞎话的本事从哪来的了,还真是一脉相承。

    坦荡?

    光明磊落?

    他低笑着垂下眼,默默将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品了品,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不过苏擎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面不改色心不跳,若不是晏沉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怕是真要信了。

    “臣以为,凡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何况是这种关乎人命的大事?”

    “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命京兆府彻查此案,还摄政王一个清白!”

    “苏擎!你什么意思?”

    穆国公一听这话,登时炸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转过脸来怒视苏擎,眼珠子瞪得通红。

    “什么叫只听一面之词?我那孩儿浑身是伤躺在这里,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这也算一面之词?”

    说着,又抬手一指着队列中京兆尹的方向,“况且谁不知道孟良臣是摄政王的爪牙?这事儿一进京兆府,还能有什么真相?只怕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京兆尹孟良臣正愁找不着机会下场帮腔呢,闻言差点压不住笑。

    他几步跨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朝晏云季重重磕了个头。

    “陛下明鉴!微臣虽不才,却也深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怎敢徇私枉法,这分明是血口喷人!”

    他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

    “臣与摄政王非亲非故,素来也并无往来,穆国公红口白牙就凭空污蔑,可见他方才所言真假还有待商榷!”

    孟良臣是正正经经状元出身,嘴皮子利索,远不是穆国公可比的。

    穆国公被他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抖了半晌,忽然又“扑通”一声跪下去,嚎啕大哭起来。

    “儿啊!为父没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伏在穆淮生的尸体上,肩膀剧烈耸动着。

    “为父不能替你讨回公道,为父愧对于你!今日就随你一同去了吧!”

    说着便松开尸体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朝旁边的红漆柱子撞去。

    “哎!穆国公!”

    几位离得近的朝臣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拉住他的胳膊往回拽。

    “使不得!使不得啊!”

    穆国公被几个人架着,仍在拼命挣扎,嘴里嚎啕不止。

    “放开我!让我去死!”

    “我生而为父,却连替儿子讨个公道抖做不到!我还活着做什么?”

    殿内乱成一团。

    晏沉坐在椅子里,冷眼看了这闹剧片刻,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行了。”

    他顺手拔出身侧侍卫腰间的佩刀。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叮!”

    刀落在穆国公脚边,在光滑的金砖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国公也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目光怔怔地看着脚边那柄刀,又慢慢抬起来看向面前的晏沉。

    “撞墙死不了人的。”

    晏沉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目光带向地上那把刀。

    “抹脖子吧,又快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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