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公主。”
苏软闻言,笑着偏了偏头。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她将弓弦又往后拉了几分,将弓绷满,箭尖仍不偏不倚指向她心口。
"我们都闹到你死我活这一步了,我求你办事还能求得成?"
含章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苏软便又接了下去,笑容愈深了几分。
“求不成就罢了。”
“反正,这事儿也不是非你不可。”
话音落下,手指一松。
箭离弦而去。
“啊!”
含章尖叫着闭上眼睛,整个人本能地往旁边缩去,浑身都在发抖。
“噗。”
箭脱靶飞出,擦着她肩侧三寸掠过,钉入她身后那棵枫树的树干。
“啧,又偏了。”
苏软懊恼地放下弓,低头看看自己勒红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含章。
“看来还是不够近啊。”
说着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来,不紧不慢地搭上弓弦,朝前迈了几步。
直到距含章五步外才停下来。
这个距离,不要说是射箭,就是随手扔块石头都能轻易砸中目标。
“你……你这个疯子!”
含章瞳孔骤缩,声音也剧颤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软眯起一只眼,箭尖又一次对准含章的心口,缓缓拉开了弓弦。
“公主看好了。”
她声音温柔,像在哄小孩儿。
“这回我可瞄准了。”
含章盯着那点近在咫尺的寒芒,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整个人往下坠去。
“苏软!我是景国嫡公主!”
“我兄长是景国太子!你若真敢杀我,两国之间必起兵戈!你们陛下不会放过你,昭王也保不住你!”
苏软轻笑,将弓又拉开一寸。
弓臂弯出更深的弧度,发出清晰的“吱呀”声,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含章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鬓发。
“你……你停手!”
她声音发着抖,终于撑不住了。
“只要你停手,本宫可以答应你……今日之事我一概不追究!”
苏软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
然后。
她松了手。
箭离弦一瞬,含章又尖利的惨叫一声,蜷缩着往秋池方向仰躲。
但这一箭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掠来,在箭尖入肉的前一瞬,稳稳握住了箭杆。
箭矢在他掌心停住。
箭尾白羽还在剧烈颤动,箭尖距含章的心口处不过寸许距离。
含章紧闭的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待看清眼前人后,眼泪一下子狂涌。
“二……二皇兄!”
“救我!”
苏软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来人一身墨色锦袍,宽肩窄腰,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
他背对着苏软站在含章身前一步远的位置,肩背线条被锦袍绷出利落的轮廓。
她莫名觉得。
这个背影,很眼熟。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她微微眯起眼,将手中那柄弓放下来,视线紧紧锁在来人身上。
那人转过身来。
日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得分明,也衬得他肤色白到病态。
五官凌厉的一张脸,鼻梁又高又窄,薄唇弯起一丝玩味的笑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
明明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却让苏软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一个人。
箭矢在那人掌心里转了个圈,然后被他随手一折,丢在了脚边。
“玩笑而已。”
他开了口,声音听着也熟。
“何必搏命呢?”
苏软记起含章方才那声称呼,猜出这人便是景国那位抱病不出的二皇子。
拓跋淮无。
他朝她微微一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若舍妹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向姑娘赔罪,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苏软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压住眼底翻涌的探究。
“赔罪么?”
她将弓随手往身后一丢,然后笑着走上前去,站在了两人一步外。
“我不接受。”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苏软突然抬手探向拓跋淮无腰间,一把拔出他腰间悬着的那柄短匕。
寒光一闪。
苏软握着匕首,几乎没有停顿,反手朝着含章的右臂就是狠狠一刀。
“啊!”
含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匕首在她右臂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她白皙的手臂淌下,滴落在草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你这个疯子!”
含章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要挣扎却被秋池死死按着不松。
苏软垂眼看了看刀锋上沾着的血迹,本想随手丢掉,又忽然想起。
上次在书肆,她刺伤穆淮生后轻敌丢下簪子,差点被人反手捅了后颈。
这教训才过去多久?
于是她腕子一扬,将匕首丢进不远处的水塘里,银光一闪便沉了底。
然后她拍了拍手,转过头来。
“好了。”
她满意地瞥了一眼含章血流如注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
“我们扯平了。”
含章死死瞪着苏软,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混着泪水淌了一脸。
“苏软!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软懒得再跟她斗嘴,侧过头,朝她身后的秋池递去个眼神。
“我们走。”
“是。”
秋池应了一声,松开按住含章的手,转身跟上了苏软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枫林小径,朝朱漆门扉的方向走去。
身后,含章的惨叫声和哭骂声还在继续,却渐渐地越来越远。
拓跋淮无站在原地没动。
他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素白身影,直到她最终消失在朱漆门扉处。
才笑着摇摇头。
“还是这么狠啊……”
声音极轻,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