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浩沉默了十几秒。
刚才一直不断流出的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停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这个动作更加暴露了他的慌乱。
“我含在嘴里,又吐了。”
“你刚才说吞下去了。”
“我记错了。”
“含过百草枯,口腔同样会有损伤。”
“我马上用水漱口了。”
“出租屋里没有发现你使用过的漱口水。”
袁浩眼神快速变化。
“我用自来水。”
“杯子呢?”
“直接用嘴接。”
“现场洗手池没有绿色残留。”
“我冲掉了。”
“百草枯制剂会在黏膜和衣物留下痕迹。”
“你的衣服、双手和口腔都没有。”
袁浩忽然提高声音。
“你凭什么认定我没喝?”
陆晨将病历夹放到桌上。
“所以要验血。”
“结果出来以前,你继续留在这里。”
袁浩立即摇头。
“我不验了。”
“我要出院。”
“你自述摄入致命毒物,目前不能自行离院。”
“我现在改口了。”
“我没有喝。”
门外的民警对视一眼。
袁浩说完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立刻补充。
“我不是完全没喝。”
“我是没有吞下去。”
陆晨看着他。
“终于承认没有吞了。”
袁浩紧紧咬住牙。
“那也不能证明我害她。”
“我只是临时害怕。”
“我不想死了。”
陆晨没有评价。
“唐宁知道你没喝吗?”
“她知道。”
“她刚才说,你告诉她自己已经喝了。”
袁浩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她醒了?”
“短暂清醒。”
“她中毒后神志不清。”
“她说的话不能信。”
门外的民警将这句话完整记录下来。
……
袁浩开始快速解释。
“我们最近一直吵架。”
“她情绪很差。”
“她早就说不想活。”
“百草枯也是她自己买的。”
陆晨问道。
“你刚才说药是她买的。”
“对。”
“唐宁说药是你带来的。”
“她撒谎。”
“出租屋现场会留下购买和携带证据。”
袁浩喉结动了一下。
“可能是我帮她拿过去的。”
“谁付款?”
“她转钱给我。”
“转账记录可以查。”
“她给的是现金。”
“你刚才说今天下午买的。”
“是。”
“在哪里买的?”
袁浩没有立即回答。
“乡下农资店。”
“具体位置?”
“我不记得名字。”
“有付款记录吗?”
“现金。”
“有包装袋吗?”
“扔了。”
陆晨看着他。
每一个解释都在为下一个谎言铺路。
但谎言越多,漏洞也越多。
……
刑侦人员赶到医院时,袁浩的血液检测初步结果也出来了。
【血液中未检出百草枯成分】
结合尿液阴性和完整黏膜,已经可以基本排除摄入。
刑侦民警在处置室外看完所有资料。
“医学上能不能明确他没有喝?”
陆晨回答。
“现有结果支持未摄入。”
“如果只是含入口中后立刻吐出呢?”
“口腔黏膜也应该出现刺激或腐蚀痕迹。”
“他目前完全没有。”
“能不能形成正式医疗说明?”
“可以。”
刑侦民警点头。
“现场那边也有新情况。”
“出租屋内发现两个杯子。”
“女方杯子有明显百草枯残留。”
“另一个杯子只检测到清水。”
方姐听见后,脸色立刻沉下去。
“他拿清水骗女方?”
民警没有直接下结论。
“目前高度怀疑。”
“农药购买记录也找到了。”
“店内监控显示,是男方单独购买。”
陆晨问道。
“聊天记录呢?”
“还在提取。”
“女方手机被男方设置了删除。”
“技术人员可以尝试恢复。”
事情正在从医学怀疑转向刑事证据。
……
处置室内的袁浩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保安立即挡住。
“请回去。”
“我要去厕所。”
“有人陪同。”
“我不要你们跟着。”
“你不能单独离开。”
袁浩的脸色迅速变得狰狞。
“你们没有权力关我。”
一名民警走进处置室。
“袁浩,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袁浩看见警服,脚步瞬间停住。
“调查什么?”
“唐宁中毒的具体过程。”
“我们是自愿殉情。”
“你没有服毒。”
“我吐了。”
“现场证据显示,你使用的杯子里只有清水。”
袁浩眼神彻底乱了。
“那杯子不是我的。”
“出租屋里只有你和唐宁。”
“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杯子表面有你的指纹。”
袁浩向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民警语气平稳。
“先坐下。”
袁浩没有坐。
他突然转身看向窗户。
窗户只能开启十几厘米。
根本不可能离开。
他的目光又落到门口。
两名保安和一名民警已经堵住去路。
袁浩的呼吸越来越快。
“我要见唐宁。”
“暂时不能见。”
“我要和她说话。”
“她正在抢救。”
“你们是不是逼她说了什么?”
“没人逼她。”
“她神志不清。”
“她的话不能当证据。”
民警看着他。
“你很在意她说了什么。”
袁浩脸色一白。
……
他突然冲向门口。
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距离最近的保安立即侧身拦截。
袁浩抬手推开保安,试图从两人中间钻出去。
民警迅速抓住他的右臂。
袁浩剧烈挣扎。
“放开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
另一名保安从侧面抱住他的肩背。
三个人将他控制在墙边。
袁浩还在不断踢腿。
处置室里的器械架被撞得晃动。
护士迅速退到角落,避免被误伤。
民警将袁浩双手反剪到背后。
金属手铐迅速扣上。
“袁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你涉嫌与一起故意伤害或故意杀人案件有关。”
“具体罪名需要进一步调查。”
袁浩脸上的伪装终于彻底消失。
“我没有杀她。”
“是她自己想死。”
“我只是没喝。”
“她自己喝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走廊外的几名护士听见这句话,眼神瞬间变得愤怒。
方姐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赵雅琴伸手拦住她。
“交给警察。”
袁浩被民警按在椅子上。
他仍在大声辩解。
“我们只是吵架。”
“我没有逼她。”
“她说不敢喝,我只是鼓励她。”
处置室外彻底安静。
民警看着他。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
袁浩终于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