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打断。
等陆晨写完以后,他才开口。
“流程叫什么?”
陆晨想了几秒。
“非自愿中毒快速识别流程。”
李森点头。
“明天整理成正式文件。”
“急诊科先试行。”
“再交给医务科和院感、保卫部门联合审核。”
赵雅琴问道。
“需要全院培训吗?”
“先从急诊、儿科和重症开始。”
李森看向众人。
“这不是为了让医生当警察。”
“是为了避免有人利用急诊制造死亡。”
交班室里没人说话。
今天的案例已经说明,这种风险真实存在。
……
陆晨继续补充。
“流程不能影响重症患者抢救。”
“重症救治优先。”
“分开问诊和证据保全由另一组人员同步完成。”
“不能因为怀疑犯罪,耽误洗胃和灌流。”
李森点头。
“这条写在最前面。”
“医学救治优先。”
“法律程序同步。”
“所有医护必须清楚边界。”
方姐看了一眼时间。
“护士端我来整理。”
“包括谁负责陪同,谁通知保安,谁保留污染物。”
陆晨说道。
“明天一起合并。”
“好。”
……
会议结束后,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李森没有立即离开。
他走到陆晨旁边。
“今天下午才让你休息。”
“晚上又忙到现在。”
“患者情况特殊。”
“急诊每天都有特殊情况。”
“我状态正常。”
李森看着他。
“你最近最常说的就是这句话。”
陆晨没有反驳。
李森叹了口气。
“唐宁后面很难。”
“我知道。”
“百草枯不是灌流完就结束。”
“嗯。”
李森停顿片刻。
“那个男的能发现,是你观察得细。”
陆晨没有提系统。
“他的体征和病史对不上。”
“以后不能只靠你发现。”
“所以才需要流程。”
李森点头。
“这句话说得对。”
……
凌晨四点,唐宁完成第灌流。
她的意识比入院时清楚一些。
能够简单回答问题。
口腔疼痛仍然明显。
唐母穿好隔离衣,终于获准进入床旁。
她走到女儿身边时,双腿一直在抖。
“宁宁。”
唐宁睁开眼。
看到母亲后,眼泪立即流了下来。
“妈。”
声音很轻。
唐母握住她没有置管的那只手。
“妈在这里。”
“你别怕。”
唐宁哭得身体发颤。
“我错了。”
唐母也在哭。
“不说这些。”
“先治病。”
“袁浩骗我。”
“妈知道。”
“警察已经抓他了。”
唐宁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唐母嘴唇发抖。
却还是努力摇头。
“医生在救你。”
“陆医生也在。”
“你配合治疗。”
唐宁缓慢点头。
“好。”
……
陆晨站在隔帘外,没有进去打扰。
唐父走到他身边。
“陆医生。”
“嗯。”
“那个姓袁的已经被带走了?”
“对。”
唐父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我想去派出所。”
“现在可以等警方通知。”
“你女儿这几天随时可能出现变化。”
唐父看向床边的妻子和女儿。
沉默很久后,终于点头。
“我留在这里。”
“其他的交给警察。”
陆晨重复了之前那句话。
“先救人。”
唐父深吸一口气。
“好。”
……
天色逐渐亮起时,急诊科终于短暂安静下来。
唐宁被转入急诊重症监护区域。
血液净化团队已经制定下一轮评估方案。
警方也完成第一批医学材料提取。
护士站开始准备早班交接。
陆晨没有离开医院。
他在值班室洗了把脸,又换了一件干净白大褂。
沈小柠把昨晚没有吃完的粥重新加热。
“现在吃。”
陆晨接过饭盒。
“你一夜没睡?”
“中间休息了两个小时。”
“白天回去休息。”
“看排班。”
陆晨看向她。
沈小柠立即补充。
“我会听护士长安排。”
“嗯。”
她坐在旁边,看着陆晨吃完半盒粥。
“那个流程真的能推广吗?”
“先看院内试行效果。”
“如果能发现更多问题,就有推广价值。”
“省里会用吗?”
“需要数据。”
沈小柠点头。
“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这样骗人了?”
陆晨没有给出绝对答案。
“至少会更难。”
……
早上七点半,急诊科召开交班会。
夜班医生汇报了唐宁的最新情况。
“血压稳定。”
“尿量正常。”
“肝肾指标暂时无明显恶化。”
“百草枯尿液检测颜色较入院时变浅。”
“但肺部影像仍需持续监测。”
李森看向所有人。
“暂时稳定不等于脱离危险。”
“尤其是百草枯中毒。”
“未来一到两周仍可能快速恶化。”
众人神情严肃。
李森又看向陆晨。
“流程初稿今天中午前交给我。”
“好。”
“方姐负责护理端。”
“明白。”
“保卫科和医务科我来协调。”
李森停顿片刻。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讨论。”
“患者隐私和案件调查都需要保护。”
众人同时点头。
……
交班会结束后,陆晨回到工位。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件。
【非自愿中毒快速识别流程,急诊科试行版】
第一部分是适用范围。
双人及多人共同中毒。
儿童、老人和失能人员不明原因中毒。
患者与同行者陈述明显矛盾。
临床表现与自述摄入情况不符。
存在延迟呼救和阻碍救治行为。
第二部分是操作原则。
救治优先。
分开问诊。
独立记录。
体征比对。
证据保全。
必要时报警。
第三部分是人员分工。
一组抢救重症患者。
一组负责轻症同行者评估。
护士同步保存污染物和院前信息。
保卫人员在需要时协助控制通道。
所有流程都必须留有时间记录。
……
方姐将护理端内容发过来。
【污染衣物单独封存】
【呕吐物与洗胃废液按毒物要求处置】
【患者随身物品不得擅自交给同行者】
【疑似案件中,病历和护理记录必须完整保留】
陆晨将这些内容全部加入。
赵雅琴又补充了一条。
【女性、未成年人及疑似家暴受害者优先进行无陪同独立问诊】
陆晨看完后,直接放进重点位置。
很多非自愿中毒并不发生在陌生人之间。
同行者可能是伴侣。
家人。
监护人。
甚至是患者最信任的人。
如果医护默认陪同者一定可靠,便可能错过真正的危险。
……
上午八点四十分,流程初稿完成。
李森看完后只修改了两个词。
他将文件转发给医务科。
不到十分钟,医务科便回复安排联合讨论。
何中风亲自打来电话。
“这个案例很典型。”
“如果流程试行效果好,可以上报省急诊质控中心。”
陆晨说道。
“先在院内跑通。”
“你倒是不着急。”
“没有数据,推广没有意义。”
何中风笑了一声。
“行,先按你的节奏。”
“保卫科和法务我来协调。”
“谢谢。”
电话结束后,赵雅琴走到工位旁。
“省级推广的苗头已经有了。”
“还早。”
“你每次都说早。”
“本来就早。”
赵雅琴摇了摇头。
“你继续写流程,我去看唐宁。”
……
就在这时,急诊科外侧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声音来自隔壁心内科方向。
一名男人正在走廊里大声怒骂。
“庸医害人。”
“我爸本来好好的,住进来以后反而越来越严重。”
“今天不给说法,我就把事情发到网上。”
另一名女人也跟着尖声喊道。
“必须赔钱。”
“少一百万,这件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