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被安排在基地食堂二层的小厅。
长桌上没有酒，只有茶水、矿泉水和几道简单的地方菜。
参加人员除了五名教官，还有训练基地负责人和几名保障军官。
陆晨的位置在长桌靠后，距离韩德彪隔着三个人。
程志坚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研究一道颜色很深的凉菜。
“这个是什么。”
梁铁山端着水杯看了一眼。
“你先吃。”
程志坚夹起一小口，刚放进嘴里便停顿了两秒。
梁铁山立即露出满意神色。
“辣不辣。”
程志坚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
“还行。”
陆晨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没有拆穿。
欢迎会很快正式开始，基地负责人先介绍了本次任务背景。
跨军种医疗快速响应队目前共有三十六名核心学员。
他们来自陆军、海军、空军医疗单位，以及部分一线卫勤保障分队。
这支队伍未来可能承担灾难救援、特殊环境保障和重大突发事件快速支援。
单项技术并非训练重点，综合协同才是此次集中带教的核心。
介绍结束后，韩德彪作为总顾问率先发言。
他没有使用稿件，只将手掌压在桌面上。
“这次训练时间只有七天。”
“七天教不会一个医生真正的本事。”
在场人员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们能做的，是把他们平时看不见的问题暴露出来。”
“训练中出错，总比真正执行任务时出错好。”
韩德彪声音不高，语气却十分直接。
“我不希望任何人把这里当成交流会。”
“也不希望有人为了成绩安排表演性科目。”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从几名教官身上缓慢扫过。
落到陆晨身上时，停留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名气、论文和比赛成绩，都不能替代特殊环境中的实际表现。”
“来到这里，所有人只看训练结果。”
陆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任何回应。
程志坚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出声。
韩德彪结束后，其他几名专家依次简单发言。
程志坚重点提到损伤控制与资源分配。
梁铁山强调了海上与密闭环境中的气道管理。
邓烈只说了几句话，内容全部与低资源条件下的外科处理有关。
轮到陆晨时，长桌周围明显安静了不少。
他没有准备客套内容，只将手中的水杯放下。
“我会先看学员的实际水平。”
“能学到什么，不由教案决定。”
“我会根据他们的能力调整训练内容。”
韩德彪抬眼看向陆晨。
“七天内临时调整训练计划，容易破坏整体进度。”
“固定进度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两人的视线再次碰上。
周围几名保障军官都没有插话，基地负责人也保持着沉默。
韩德彪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端起了茶杯。
“希望陆医生能证明自己的方法。”
“会有结果。”
陆晨说完便重新坐下。
桌上的气氛稍微停滞了几秒，梁铁山忽然夹了一筷子凉菜。
“这个确实还行。”
程志坚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才吃。”
“我在等你确认有没有毒。”
几名军官没忍住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也被拉回不少。
欢迎会后半段，韩德彪与程志坚等人聊起过去的救援经历。
他对几位军队体系内的专家十分熟悉，谈话明显自然许多。
梁铁山提到一次舰上火灾时，韩德彪还主动补充了当年卫勤调度的细节。
邓烈说到高原转运中的血氧管理，韩德彪也认真询问了最新改进方案。
轮到陆晨时，韩德彪只客气询问了一句医院近期工作情况。
陆晨简短回答后，对方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种区别并不隐蔽，在场大多数人都能看出来。
陆晨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低头吃完了面前的饭菜。
散席时，程志坚特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韩教授性格一直比较强。”
“看出来了。”
“他对外来的方法接受得比较慢。”
“训练有效就行。”
程志坚看着陆晨，最终笑了一下。
“年轻真好。”
“程教授不老。”
“你这句话比刚才那道菜还不可信。”
两人走出食堂时，夜间山风正从训练场方向吹来。
远处有人在调试爆炸声模拟设备，偶尔传出低沉闷响。
秦岳一直等在台阶下，看见陆晨后主动跟了上来。
程志坚没有继续同行，只抬手示意后返回宿舍。
秦岳陪陆晨沿着营房外侧慢慢向前走。
直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他才压低声音。
“有件事提前告诉您比较好。”
“韩教授反对我来。”
秦岳脚步顿了一下。
“您已经看出来了。”
“不难。”
陆晨看向远处训练场，那里还有几辆车正在调整位置。
秦岳没有继续绕弯子。
“本次外请教官名单第一次讨论时，韩教授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只反对我。”
“主要是您。”
“理由。”
“他认为军医训练应该由军医系统内部完成。”
秦岳声音不大，却没有刻意美化原话。
“韩教授觉得民间医院医生缺乏真正的战场经验。”
“他也认为网络名气和大型灾害救援经历，不能直接等同于军事医疗能力。”
陆晨对这番评价没有产生明显反应。
“他有自己的判断。”
“魏将军坚持邀请您，双方为这件事讨论过几次。”
“最后谁决定的。”
“上级综合评估后批准。”
秦岳停顿了一下。
“韩教授虽然反对，但不会公开破坏正式任务。”
“他只会在训练安排上严格一些。”
陆晨终于转头看了秦岳一眼。
“你想提醒我什么。”
“明天的分组可能不会太顺利。”
“分组由谁负责。”
“韩教授提出方案，基地训练委员会签字。”
“魏青山参与吗。”
“魏将军还有其他任务，不会全程留在基地。”
“你是他的副官。”
“这次临时负责联络。”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双方之间的关系。
秦岳观察了他几秒，发现他确实没有生气。
“您不在意韩教授的态度。”
“他不是学员。”
“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是教人，不是让他认可我。”
秦岳短暂沉默后，忽然笑了一下。
“魏将军说您不太在意这些，我原本以为只是客气。”
“明天几点公布分组。”
“七点半，训练场集合。”
“学员档案今晚能看吗。”
“基础资料可以，最终分组名单还在封存。”
陆晨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灯光。
“那就先看基础资料。”
“您不准备早点休息吗。”
“车上坐了两个多小时。”
秦岳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劝。
两人回到办公楼后，陆晨直接进入教官工作区。
三十六份学员档案已经全部放在桌面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第一页开始逐项查看。
窗外山风不断吹过，训练场上的闷响一直持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