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第五天清晨，营区警报在五点四十分突然响起。
这不是平时的起床号。
连续三次短促警报传遍整个基地。
所有宿舍门几乎同时打开。
教官与学员迅速穿好作训服，按照预案前往集合区域。
雨仍然很大。
主训练场已经不能使用，人员全部集中在办公楼前的硬化空地。
广播中很快传来紧急通知。
上游水库开始泄洪。
持续强降雨同时引发多处山洪。
西南军区辖区内多个村镇已经出现严重内涝。
部分道路、桥梁和通信线路中断。
所有驻地医疗力量即刻转入实战状态。
三十六名学员站在雨棚下，神色全部变得严肃。
他们来到基地时只准备参加七天训练。
现在训练尚未结束，真正的灾害已经出现。
基地负责人快速宣布装备领取与车辆检查安排。
所有人只有四十分钟准备时间。
教官与各组组长则被立即召集到指挥室开会。
综合组六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林岚先看向陆晨。
“我们做什么。”
“先检查个人装备。”
“训练器材需要带吗。”
“低资源替代材料全部带上。”
周海成一愣。
“猪皮也带吗。”
宋天赐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到灾区继续练。”
周海成立即闭嘴。
这种时候，没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陆晨将六个人重新分工。
“林岚负责药品与记录设备。”
“郭建勋检查急救背囊。”
“许正阳和宋天赐核对医疗器械。”
“周海成与贺岩准备转运和替代固定材料。”
六人同时应声。
“是。”
陆晨转身跟随其他教官进入办公楼。
……
指挥室内已经挂起多幅灾区地图。
几名通信人员不断更新受灾信息。
红色标记正沿着河流和山谷快速增加。
沈铁林站在主地图前，作训服肩部还有未干的雨水。
韩德彪、程志坚、梁铁山和邓烈分别坐在会议桌两侧。
陆晨进入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会议没有任何寒暄。
沈铁林直接指向地图上的沿江区域。
“上游水库从凌晨四点开始泄洪。”
“降雨量超过原先预测。”
“沿江镇、青石镇和北岭乡受灾最重。”
地图上三处区域已经被画上红圈。
“沿江镇部分街区水深超过两米。”
“青石镇医院进水，现有医疗能力基本瘫痪。”
“北岭乡发生多处山体滑坡，伤亡数字仍在统计。”
通信军官继续汇报。
“目前已有六百余人完成转移。”
“仍有多个村落通信中断。”
“地方医疗力量已经启动，但重伤员处理能力不足。”
沈铁林看向在场教官。
“军区决定将训练基地现有人员编入救灾医疗梯队。”
“所有训练组按现有编制行动。”
会议桌周围没有人提出反对。
真正的实战不会等待培训完成。
沈铁林拿起第一份任务单。
“韩德彪教授。”
“到。”
韩德彪站起身。
“你带第四组前往沿江镇东侧。”
“负责建立前线医疗点和重伤员分流。”
“是。”
韩德彪接过任务单，迅速查看路线。
沿江镇是目前灾情最重区域。
道路情况复杂，伤员数量也最多。
他主动指向地图上的另一条路线。
“主桥可能无法通行。”
“我申请携带两辆高底盘运输车，从东侧堤岸进入。”
沈铁林看向交通信息。
“批准。”
韩德彪坐下后，已经开始在任务单背面写人员分工。
“程志坚教授。”
“到。”
“第一组前往青石镇医院。”
“负责恢复基础外科处置能力。”
程志坚接过任务。
“需要便携手术设备和血液制品。”
“已经安排一辆专用车辆。”
“道路如果中断。”
“由工程分队保障。”
“明白。”
“梁铁山教授。”
“到。”
“第二组前往沿江镇西侧安置区。”
“负责呼吸支持和危重患者转运。”
梁铁山看了一眼地图。
“西侧地势低。”
“运输直升机已经待命。”
“我需要两套额外供氧设备。”
“保障组会补充。”
“邓烈教授。”
“到。”
“第三组前往北岭乡。”
“负责山体滑坡伤员处置。”
邓烈接过任务单，只看了十几秒。
“需要携带轻量手术包。”
“可以。”
“车辆到不了的位置，我申请步行前出。”
沈铁林看了他一眼。
“根据现场安全情况决定。”
“明白。”
前四组任务全部位于重灾区域。
会议桌上的地图也只剩下几处相对次要位置。
陆晨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沈铁林拿起最后一份任务单。
“陆晨医生。”
“到。”
陆晨站起身。
“综合组前往南坡中学安置点。”
“负责安置群众基础医疗保障。”
指挥室内安静了短短一瞬。
南坡中学位于受灾区域外围。
地势较高，距离沿江镇和青石镇都有一段距离。
目前安置群众只有三百余人。
主要任务是处理轻症、慢性病用药和简单外伤。
与其他教官负责的前线医疗点相比，这个任务几乎没有真正重伤救治压力。
宋天赐等人训练多日，最终却被安排到后方安置点。
程志坚轻轻皱起眉。
梁铁山也抬头看向沈铁林。
韩德彪没有说话，只低头继续查看自己的路线。
沈铁林将任务单递向陆晨。
“综合组基础较弱。”
“先承担后方保障任务更稳妥。”
陆晨接过任务单。
“出发时间。”
“半小时后。”
“可用车辆。”
“一辆医疗运输车和一辆普通保障车。”
“药品配置。”
“按三百人安置点标准提供。”
陆晨快速扫过任务内容。
没有外科手术设备。
没有大量血液制品。
甚至连便携式呼吸支持设备都只有一套。
这确实是一份标准的后方保障配置。
指挥室房门忽然被推开。
宋天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名负责传令的军官。
他原本只是来提交综合组装备清单。
听见任务分配后，脸色已经明显变化。
“报告。”
沈铁林看向他。
“什么事。”
“综合组装备清单已经完成。”
“放下。”
宋天赐将清单放到桌面，却没有立即离开。
“还有问题。”
沈铁林的语气冷了一些。
“说。”
宋天赐看向陆晨手中的任务单。
“综合组申请前往重灾区域。”
指挥室气氛瞬间变得严肃。
“这里没有你发言的位置。”
“报告副参谋长，我们已经完成低资源救治训练。”
“完成几天训练，不代表你们具备前线能力。”
宋天赐的下颌明显绷紧。
“我们可以接受考核。”
沈铁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救灾任务，不是训练场。”
“服从命令。”
宋天赐还想继续开口。
陆晨抬眼看向他。
目光没有任何明显怒意，却让宋天赐后面的话停在了嘴边。
第一天训练时，陆晨也是用这种目光让他停下质疑。
现在他已经明白，陆晨不是不在意。
只是所有情绪都不能影响当前决定。
宋天赐缓慢站直。
“是。”
陆晨收回视线。
“回去准备。”
“是。”
宋天赐转身离开指挥室，脚步明显比进来时更重。
沈铁林看向陆晨。
“你的学员意见很大。”
“年轻。”
“年轻不是违反纪律的理由。”
“回去会处理。”
沈铁林没有继续追究。
“南坡中学安置点目前没有严重灾情。”
“你的任务是保证安置群众不出现医疗问题。”
“明白。”
陆晨重新查看任务单。
他的目光很快停在安置点周边位置。
纸面任务只附带了简单道路图。
附近河流、山坡和村落分布都没有详细标注。
“安置点附近的地形图，能给我一份吗？”
沈铁林明显愣了一下。
其他几名教官也同时看向陆晨。
后方安置点任务通常只需要道路和建筑平面图。
完整地形图更多用于前线路线评估和转运规划。
“你要地形图做什么。”
“提前了解周边环境。”
“南坡中学地势较高，不在当前洪水影响区域。”
“我知道。”
“那还有必要吗。”
“有。”
陆晨没有多作解释。
沈铁林看了他两秒，最终转头看向身旁副官。
“去取南坡区域详细地形图。”
“是。”
副官快步离开指挥室。
程志坚看着陆晨，眼中出现一点思索。
他没有在会议中追问，只重新低头查看青石镇路线。
韩德彪则抬起头，目光在陆晨脸上短暂停留。
几分钟后，副官带着一卷防水地图返回。
“报告，南坡及周边区域地形图。”
沈铁林接过后直接递给陆晨。
“地图数据是去年更新。”
“部分村道可能已经变化。”
“够了。”
陆晨将地图铺在会议桌边缘。
南坡中学位于一片缓坡高地。
北侧连接沿江镇外围。
西侧是两条村道和一处小型河谷。
东南方向分布着三个村落。
地图上还标注了一条已经很少使用的旧河道。
陆晨的目光从安置点位置向周围快速移动。
沿江镇的洪水主要顺着主河道向南推进。
正常情况下，南坡中学确实不会被淹。
可上游水库泄洪量仍在增加。
连续暴雨又让山体含水量接近饱和。
他看向安置点西北侧的一处狭窄山谷。
山谷上方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塘坝。
地图备注显示，塘坝主要用于农业灌溉。
其下游旧河道已经多年没有承担主要排水。
再往下，正是几处尚未被列入重灾区的村落。
陆晨将手指落到塘坝位置。
他没有立即说话。
指挥室内其他人已经开始收起各自任务文件。
车辆准备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陆晨仍然站在地图前。
一分钟过去。
他的视线从塘坝转向旧河道。
第二分钟，他重新核对了南坡中学与三处村落的高差。
第三分钟，他看向地图边缘标注的坡度与汇水面积。
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