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医院的面子,是让已经挂号的患者正常看病。”
那名保镖压低声音。
“蒋委员跟你们院领导很熟。”
“那就更应该遵守医院秩序。”
安保人员试图继续打圆场。
“陆主任,要不我们先把双方带去医务科处理?”
“伤者正在转运,相关人员暂时不能离开。”
女人彻底沉下脸。
“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走?”
“我没有限制你人身自由的权力。”
陆晨拿出手机。
“所以我现在报警,由警方处理。”
女人像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你敢报警?”
陆晨按下三个数字,打开免提。
电话很快接通。
“您好,这里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综合门诊,一名患者被强行插队人员推倒,造成头部开放性损伤,现场监控和目击者完整,请派警处理。”
接警员迅速记录地址和基本情况。
“请保护伤者并保留证据,民警马上到场。”
电话挂断后,大厅里短暂安静下来。
四名保镖先前的强硬明显收敛了几分。
女人盯着陆晨,语气仍然强势。
“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医院停业整顿?”
“您可以依法投诉。”
陆晨转向周小曼。
“联系医务科,启动就诊秩序保障预案,封存监控并登记全部目击人员。”
周小曼立即拨打内部电话。
“收到。”
门诊值班负责人和医务科工作人员先后赶到。
得知已经报警后,众人没有再试图私下调解,而是迅速按照流程控制现场秩序。
沈小柠带着信息科工作人员返回护士台,将监控画面接入旁边的工作电脑。
原始视频同时完成只读备份,时间戳和设备编号均被记录。
女人看见这一整套动作,终于意识到事情没有轻易糊弄过去的可能。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连续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第二个电话接通后,她刻意压低声音,仍被附近几人听见了部分内容。
“医院里有人故意把事情闹大,你跟他们院长说一声。”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医务科工作人员很快接到院办回复。
医院只要求依法依规处理,不接受任何删除监控或者阻拦报警的指令。
陆晨没有关注她在联系谁。
他走到电脑前,核对三段不同角度的监控。
第一段画面清楚拍到女人越过叫号患者,抬手推向老人肩部。
第二段则记录了保镖用身体挤压通道,导致老人失去最后的平衡空间。
第三段连老人后脑撞击金属扶手的过程都拍得十分完整。
陆晨把画面停在推人瞬间。
“这不是老人自己摔倒。”
女人立刻说道。
“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行为与受伤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由警方认定。”
陆晨重新播放侧面画面。
“但从监控看,你明知老人站立不稳,仍主动推搡,保镖还继续挤压通道。”
围观患者纷纷点头。
先前被保镖呵斥的年轻患者也重新站了出来。
“我愿意作证。”
另一名抱着孩子的母亲举起手机。
“我刚才正好在拍孩子,后面也录到了。”
医务科人员立即提醒她不要公开传播原始视频,只向警方提交证据。
女人身后的几名保镖彼此对视,没有再说话。
她沉默片刻,突然换了语气。
“老人检查和治疗的费用都由我承担,这件事就不要浪费警方时间了。”
陆晨看向正在转运床上的老人。
“是否接受赔偿,由伤者本人决定。”
老人按着后脑的敷料,态度很坚决。
“我不要讹你,但你得道歉。”
女人嘴角动了一下。
“我已经说了是误会。”
老人看着她。
“我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推倒人还说误会的。”
女人显然没有想到老人也是有经历的人。
陆晨从护士手里接过老人病历,确认转运信息已经登记完整。
“先去做CT,结果出来前不要离开医院。”
老人点了点头。
“陆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您是正常来就诊,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转运床被推向急诊影像通道。
女人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患者,终于摘下墨镜。
“等老人回来,我可以向他道歉。”
陆晨没有因此终止流程。
“报警记录已经形成,监控也已封存,后续交由警方处理。”
十分钟后,两名辖区民警赶到门诊大厅。
他们先查看伤者转运记录,随后分别询问护士、安保和现场目击者。
完整监控被调出后,事情经过几乎没有争议。
带队民警看向女人和四名保镖。
“谁先推的人?”
女人没有回答。
民警把画面倒回去。
“监控非常清楚,如果认为有异议,可以到派出所继续说明。”
站在最前面的保镖低下头。
“她只是想进去看病,我们没控制好现场。”
“你们不是没控制好现场,是共同扰乱正常就诊秩序。”
民警又指向另一段画面。
“伤者倒地后,你还威胁目击者,这部分也有录音录像。”
那名保镖脸色发白。
“我当时语气不好。”
“是不是一句语气不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四名保镖先前挡在诊室外时气势很足,此刻面对执法记录仪,再没有一个人敢继续向前。
民警依法登记四人身份,对阻拦通道、威胁患者和扰乱医疗秩序的行为作出处置。
其中一人因拒绝配合并多次言语威胁,被带回派出所进一步处理。
另外三人接受训诫和警告处罚,并被要求不得继续滞留候诊区域。
女人试图再次提起自己的身份。
“我丈夫是市政协委员,你们处理时最好核实清楚。”
民警神情没有变化。
“政协委员家属不属于执法豁免身份。”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有再继续争辩。
半小时后,老人完成头颅CT。
影像没有发现颅内出血和颅骨骨折,只存在头皮软组织挫伤。
陆晨重新为他检查伤口,又交代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有人陪同观察。
老人名叫蒋怀礼,今年七十四岁,曾任军区后勤系统干部,退休后一直住在江城。
他不愿接受额外赔偿,只要求对方承担检查和伤口处置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