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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 陆晨:我来救他!

    手术室外的几名中方医生神情都变了。

    陆晨没有被激怒。

    “我不会退出。”

    “那就遵守团队决定。”

    “我会保留独立判断。”

    施密特盯着他几秒。

    “希望你真正需要判断的时候,也能保持现在的自信。”

    术前会议最终没有批准更换泵头。

    设备科仅同意把备用组件和接口转换器送入邻近准备间。

    由于时间紧张,转换器只完成外包装消毒,没有接入循环回路。

    周骁在设备旁一遍遍检查参数。

    他面色平静,手指却始终有些僵硬。

    患者在八点四十分被送入手术室。

    哈立德已经知道这是一台高风险手术。

    翻译人员完成最后一次沟通后,他看向施密特。

    “我相信你们。”

    施密特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会尽全力。”

    患者又转向陆晨。

    他提前看过所有团队成员资料,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医生来自中国。

    “你也参加手术吗?”

    陆晨回答。

    “我会一直在。”

    哈立德点了点头。

    麻醉诱导开始后,项目组重新安排手术站位。

    施密特担任主刀。

    勒布朗担任一助。

    德国团队另一名医生担任二助。

    陆晨没有被安排进入术野。

    项目委员会给出的解释是,手术初始阶段仍按主刀团队方案执行,陆晨先在示教室参与观察和讨论。

    赵明看到座位安排,脸色难看。

    “这就是所谓核心术者?”

    秦舒低声解释。

    “权限没有取消,只是施密特教授认为固定团队配合更熟练。”

    “那为什么邀请陆晨来?”

    “如果出现需要中方参与的重建环节,会临时调整。”

    赵明冷笑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坐在旁边看。”

    陆晨已经在示教室坐下。

    “先看手术。”

    赵明压住情绪,在他旁边打开记录电脑。

    上午九点零五分,切皮开始。

    再次开胸的难度很高。

    胸骨后方粘连致密,右心室与胸骨内面距离极近。

    施密特的技术确实配得上他的名气。

    他没有强行使用电锯一次性打开胸骨,而是分段处理旧钢丝,再从安全区域逐步建立空间。

    粘连分离用了接近一个小时。

    右心室表面没有出现损伤。

    示教室里几名医生低声赞叹。

    赵明也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厉害。”

    “嗯。”

    陆晨观察的重点却不只在术野。

    他看向示教屏幕右下角的体外循环参数。

    主泵仍处于待机状态。

    十一点前,主动脉和右心房插管顺利完成。

    周骁再次报告设备自检正常。

    体外循环启动。

    血液通过静脉管路引出,完成氧合后由动脉管路重新泵入患者体内。

    流量逐步提高。

    患者心肺功能被机械系统接管。

    施密特完成主动脉阻断,灌注心脏停搏液。

    心电图波形很快趋于平直。

    手术进入真正的冠脉重建阶段。

    第一支桥血管选择前降支。

    靶点条件比影像中更差。

    血管壁细小,周围脂肪组织粘连严重。

    施密特花了十余分钟才找到合适切口。

    他的吻合速度不算极快,但非常稳。

    第一支桥开放前,手术团队完成排气和检查。

    桥血管流量达到预期。

    示教室内响起低声讨论。

    山本坐在前排。

    “这就是成熟心外团队的效率。”

    赵明没有理他。

    陆晨看着循环参数。

    体外循环已经高流量运行七十多分钟。

    泵头振动值仍在安全范围,却开始出现非常轻微的周期性抬升。

    周骁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与旁边的美国灌注专家交流。

    对方检查转速和温度后,认为暂时无需干预。

    第二支桥血管准备重建回旋支。

    为了暴露心脏后侧,施密特调整了心脏位置。

    静脉回流短暂下降。

    周骁提高泵速进行补偿。

    振动曲线随之升高。

    陆晨身体微微前倾。

    赵明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泵头开始不稳定。”

    赵明看向屏幕。

    “数值还没超线。”

    “波动频率变了。”

    施密特开始进行第二支远端吻合。

    针线已经进入血管壁。

    此时无法轻易中断。

    周骁再次降低少量转速,试图减小泵头负荷。

    全身灌注流量随之下降。

    麻醉医生报告平均动脉压下滑。

    美国灌注专家示意重新提高转速。

    周骁的手停在控制旋钮上。

    他明显想起了早上的警告。

    施密特从术野抬起头。

    “保持流量。”

    周骁只能重新提高泵速。

    流量恢复。

    泵头震动也在数秒内加剧。

    最初只是低沉的嗡鸣。

    随后设备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周骁脸色骤变。

    “泵头异常。”

    施密特手中的动作停了半秒。

    “降低转速检查。”

    周骁刚刚执行操作,循环流量便突然从每分钟四点八升降到三点一升。

    监护仪立即报警。

    “动脉压下降。”

    麻醉医生提高声音。

    周骁迅速检查管路。

    “管路没有折叠,氧合器正常,问题在泵头。”

    美国灌注专家走到设备旁。

    “尝试重启驱动。”

    泵速短暂归零后重新启动。

    泵头刚转动两圈,异常震动瞬间放大。

    整个机身都发出明显颤动。

    下一秒,主泵头骤然卡死。

    循环流量直接归零。

    监护仪上的动脉压像被切断一样快速下坠。

    七十。

    四十。

    二十。

    最后变成一条接近基线的波形。

    “体外循环中断!”

    周骁的声音第一次失去控制。

    “切换备用泵!”

    施密特猛地抬头。

    “立刻切换!”

    设备科人员冲向准备间。

    备用泵头和转换接口被推了进来。

    工程师拆开外包装,看到接口后脸色瞬间发白。

    “型号不匹配,需要重新组装。”

    施密特额头青筋跳动。

    “需要多久?”

    “最快十五分钟。”

    “我只给你三分钟!”

    “做不到,回路接口不同,还要重新排气。”

    手术室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患者的主动脉仍处于阻断状态。

    心脏已经停搏。

    全身血液循环完全依赖体外设备。

    而现在,机械灌注归零。

    麻醉医生迅速加压输注,却无法替代主动泵血。

    脑灌注中断。

    冠脉灌注中断。

    全身重要脏器都在进入缺血倒计时。

    施密特双手按在术野两侧。

    他面前的第二支桥血管吻合只完成了一半。

    此时既不能继续,也无法简单撤退。

    “解除主动脉阻断。”

    勒布朗立即提醒。

    “心脏没有完成复温,解除也无法有效复跳。”

    “先让血液进入冠脉。”

    “动脉压是零,没有灌注压力。”

    施密特的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他做过三千多例冠脉搭桥。

    处理过吻合口大出血、恶性心律失常、主动脉夹层和心肌保护失败。

    但在主动脉阻断期间遭遇体外循环泵头彻底卡死,备用系统又无法即时接入,他从未遇到过。

    标准预案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山本站在手术室靠后位置。

    他原本以国际观察专家身份进入现场。

    故障发生后,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十五分钟没有循环,患者不可能活下来。”

    没人回答他。

    示教室里已经乱成一片。

    多国医生同时站起身。

    有人要求立即解除主动脉阻断。

    有人主张进行开胸心脏按压。

    有人建议直接连接手摇泵。

    可现有管路与手摇系统同样缺少完成适配的接口。

    各种声音互相冲撞,没有一个方案能在几分钟内真正恢复有效灌注。

    秦舒脸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

    赵明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参与争论。

    他盯着术野、管路和监护数据,昨夜反复推演的路径在脑中迅速展开。

    主动脉插管仍然在位。

    静脉回流管路完整。

    第一支前降支桥已经完成,可以作为临时冠脉灌注入口。

    第二支桥吻合完成一半,必须快速封闭或完成,否则一旦恢复压力就会大量出血。

    备用泵需要十五分钟。

    患者等不了十五分钟。

    但如果先建立低流量临时灌注,让脑和心肌获得最低限度血供,便能争取出这十五分钟。

    无体外循环下维持灌注的应急路径不是常规操作。

    风险极高。

    操作窗口只有数分钟。

    可现在已经没有更低风险的选择。

    陆晨站起身。

    他脱下外套,放在座椅靠背上。

    赵明一把跟了上去。

    “你要干什么?”

    陆晨走向手术室更衣区。

    “进去。”

    “施密特不会让你接手。”

    “患者不需要他同意。”

    陆晨刷开更衣区门禁。

    洗手。

    消毒。

    穿戴无菌手术衣。

    每一步都没有慌乱。

    示教室内的争论还在继续。

    手术室里,工程师正在疯狂组装备用组件。

    施密特盯着归零的灌注流量,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无措。

    三分钟已经过去。

    患者血压仍然为零。

    手术室大门被推开。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好无菌手术服的中国年轻医生站在门口。

    施密特瞪大眼睛。

    “你来干什么?”

    陆晨走到术野旁,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我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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