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碎嘴子已经掐到了第二回合。
小冰手指一下下点着守库脑袋数落:“小冰守山口夜班,一宿巡八趟,一趟不落!你呢?你干啥的?就会刻个破石头,那叫上班吗?那叫磨洋工就你那活,长手都会!”
“哦,巡八趟。”守库低头刻起来,“记,编外护卫自述,一宿巡八趟。问,每趟几步,每步几尺,有无签到,有无回执?无签到无回执,等于没巡,吃空响待查。”
“小冰的腿都快巡细了,还要回执?还有你说谁吃空饷呐?小心我告你污蔑!”
守库无视对方气的跳脚,神情淡定:“你有证人吗?你有视频吗?还有啊,警告一次,再指我我可急眼了!”
“你你你……”小冰气得浑身冰碴子乱颤,“你急眼能咋的?”
守库眯眼一乐,大脑袋一扬:“狗哥,这冰疙瘩不尊重我,库是你的人,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瞧不起你它就敢骑你脖颈拉屎,太过分了,狗哥你能忍么,库都不能忍!”
李二狗本来乐呵呵看热闹,听到守库这么一说,嘴张老大:“这……也行?”
“石头蛋子你要不要脸!”小冰忽然眼珠一转,“你一个月开多少饷?”
守库一愣:“本管家守库八千年,管吃管住,库在人在。饷这一样……库上不提这个。”
“哈!”小冰可算逮着话了,小腰一掐,“听见没!没饷!白干八千年!小冰有饷!还有卫星电话!话费实报实销!”
“实报实销?”守库的小圆脸凑近了,“发票呢?无票不报,这是规矩。你昨夜那通电话,几分几秒,报的是哪家的话务,贴的哪张票?”
“卫星电话上哪开发票去!”
“那就是无票。”守库在石片上重重刻下一笔,“记,编外护卫零三八,话费一笔,无票,悬账,存疑。”
“你还给小冰记上账了?!”小冰跳着脚,“你算哪个衙门的!”
“本管家管的是东家的账。”守库把石片往怀里一收,慢悠悠地说,“你的账归局里管,本管家本来犯不上替你们局里操心。可看你现在这个干法,巡山没回执,话费没票,编制没落实,本管家是替你们局里的制度着急。”
小冰嘎巴两下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话多的毛病,跟谁学的!”
“跟你。”守库说,“打照面到现在,本管家说了四十七句,你说了八十三句。谁话多心里没点数吗?”
“噗……”胡小七和李二狗一块儿笑喷了。
小红看热闹不怕事大:“本蝎王宣布,话多的输,你俩半斤八两,都输!”
“行了行了。”陈十安笑着把两个碎嘴子拨开,“都是自己人,小冰,说正事,山里现在啥情形?”
小冰愤愤的瞪守库一眼,才答话:“恩人,一两句说不清,你们跟小冰来看看吧。唉,这一宿,山里又少了两个。”
几人来到检查站跟前,小冰把众人拦下了。
它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冰片子,又摸出一截炭条,“规矩是规矩。进山口,得登记。姓名,来意,待几天,带没带违禁物件。”
李二狗乐了:“我们还用登记?”
“恩人来了也得登记。”小冰一脸的公事公办,“陈局长定的规矩,交给小冰了,小冰带头破例,往后这山口谁还服管?”
它一笔一划,把众人的名字往冰片子上记,记到守库,笔尖一顿:“你叫啥?职务?隶属哪个衙门?”
“守库。”守库报完家门,瞅着那个小本,头一回点了头,“登记留痕,进山销号,出来时核数,规矩立得还行。就是这本子不成,冰做的本子,再加上炭条描字,这一蹭一碰就糊了,该换石头的。”
小冰愣了愣,居然没抬杠:“……有理。回头小冰换一本。”
两个碎嘴子掐了一路,到登记这事儿上,居然对上了眼。
过了检查站,车开到冰舌跟前就没路了,众人弃车步行,小冰在前头领路。
越往里走,风越刺骨。
前些日子的冰崩把这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冰脊错开,好些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都叫这一崩给掀了出来。
走出十几里,小冰在一道冰碛垄后头停住了。
“恩人,你看那儿。”
垄后是一片新露出来的碎石坡,坡上立着十几根青灰色的石柱,高的两人来高,矮的齐腰,错落排开。
“石头林子。”李二狗瞅了一眼,“这有啥稀罕的。”
耿泽华靠近一根石柱,盯着石面看:“你们过来,看这上头的孔。”
石柱表面没有棱角,满布着一圈一圈的细孔,孔口朝着一个方向。
陈十安走过来,两指并拢探进一个孔里,量了量。
“孔径三分。”他说。
耿泽华也伸出手指比划起来:“间距一寸多。”
守库绕着石柱一圈,数完孔数,小圆脸绷紧了:“一根柱子八十一个孔。”
“孔径三分,间距一寸多,八十一孔一组。”耿泽华把手往兜里一揣,“西南矿道里,那方石壁上一样。”
守库从怀里掏出一片薄石片,在西南矿道里的时候,它拿寒气拓下的那方孔纹,就烙在这石片上。
它把石片往石柱上一贴,众人凑上去看,纹路严丝合缝。
南北几千里,同一个主家。
“这是岗哨。”守库把石片揭下来,小心揣回怀里,“巡山体系的哨石,孔就是嘴,这石头立在这儿,是替人吸山里的气的。本管家当年在北冥,也管过这么一排。”
“吸了气往哪儿送?”胡小七问。
“先攒在孔里,攒够了,自有人过来收。”守库说,“山里来了生人,走了灵兽,哪道冰脊动了土,哨石都记着。”
胡小七说:“合着咱们这回进山,打进了这片冰川起,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眼皮子早瞎了。”小冰撇嘴,“收气儿的人,如今在下头啃同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