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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改元建安,河北崩裂

    正月初一,卯时。

    洛阳德阳殿。

    殿门大开,两列羽林卫执戟而立,从殿门一直排到阶下。

    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班,在殿前按品级站定。

    刘衍站在武官首位。身穿玄色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

    殿内铜鹤香炉吐着檀烟,几缕晨光从东窗斜照进来,照在御座前的金砖地面上。

    刘协坐于御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冕,身穿玄色衮服,腰系白玉带。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仍然瘦削,但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朕承天命,嗣守鸿业,今已七载。赖宗庙之灵,赖众卿之力,赖皇叔衍镇抚四方,汉室威仪,得以重振……”

    诏书由大鸿胪卿代读,内容主要是回顾过往政绩:

    迎天子还都洛阳、平定伪帝袁术、收降汉中、开屯田、建两院、修水利、安流民。

    诏文甚长,辞藻华丽。

    刘衍站在殿中,听得很清楚,但没有太多感觉。

    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多次,从初平四年迎回天子,每次岁末朝会都要听一遍。

    大鸿胪卿宣读完毕,退后一步。

    刘协这时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御阶边缘。

    “朕今日,有一诏告于天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自己展开,声音清朗,念道:

    “汉祚中微,天下倾覆。董卓造乱,使天子播越,宗庙隳废。朕赖大将军之力,得返旧都,复见汉家威仪。”

    “然四方未定,兵戈不息。关东犹有未服者。朕念天下苍生,犹在涂炭。”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群臣之首的刘衍,又继续往下宣读:

    “今以正旦,改元建安。建者,立也;安者,宁也。朕愿与天下更始,建此安宁,复我太平。”

    他将帛书合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自今日起,改元建安元年。大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殿中静了一瞬。

    然后大鸿胪卿高声宣礼:

    “百官——拜!”

    满殿文武同时躬身,齐声道: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刘衍跟着弯腰,口中称贺。

    但他在弯腰时,脑子里却想起了同样的一个数字。

    196年。

    真实历史中,汉献帝就是在这一年正月改元建安。

    当时天子刚从李傕、郭汜之乱中逃出,在河东安邑流亡。

    身边文武不过数十人,御帐以茅草搭建,朝会时公卿坐在草地上,士兵站在泥水里。

    那一年的正月,汉献帝刘协同样宣布改元建安,同样大赦天下,同样赐民爵一级。

    如今,依旧是196年。

    年份没变,年号没变。

    但坐在御座上的人没有流亡,脚下是修缮一新的德阳殿。

    殿外是十万户人家的洛阳城,是塞北铁骑、屯田积粮、文武两院、水军、回回炮。

    历史依然有惯性。

    年号的变更没有因为他的介入而提前或推后,仍然在196年正月这个时间节点上发生了。

    刘衍直起身,目光落在刘协身上。

    少年皇帝的面容比去年又沉稳了许多,眼神不再闪烁。

    那张脸依稀能看出灵帝的轮廓……

    “建安。”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建安这个年号一共沿用了二十五年。

    是真实历史中曹操统一北方、三分天下格局逐步形成的二十五年。

    建安文学、建安风骨、建安七子……这些名字都出自这一年号。

    但在这里,建安元年的时候,天下格局已然不同。

    朝会结束后,百官散去。刘衍被单独召入嘉德殿。

    殿内只有刘协和两名近侍。

    刘协已经换下冕服,穿了一件玄色常服,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卷帛书。

    “皇叔,坐。”

    刘衍在案前落座。

    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皇叔可知侄儿为何要用‘建安’这个年号?”

    “陛下是希望天下早日安定。”

    “对,也不对。”

    刘协站起身,走到殿门处,背对着刘衍:

    “我翻《史书》,孝宣帝时用过‘建昭’,孝成帝时用过‘建始’,光武帝用过‘建武’,孝明帝用过‘建初’。”

    “凡带‘建’字的,皆有开创新局之意。”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刘衍:

    “昨夜皇叔于邙山有言,皇叔所求者:‘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昔日皇叔曾跟侄儿说过东海以东、西域以西、交趾以南……”

    他顿了一下:

    “皇叔是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汉。比高祖、比光武,都更大的大汉。”

    刘衍看着刘协,没有立刻接话。

    刘协继续说:

    “皇叔在邙山所说的话,当天夜里就传到了宫里。我想了很久,我这个皇帝,能为如此之宏图伟业做些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侄儿不能上阵杀敌,不能像皇叔一样封狼居胥。唯有改元‘建安’以和皇叔之志。”

    ……

    建安元年正月十六,洛阳大将军府。

    年节刚过,洛阳城里的爆竹屑还没扫净,两封急报几乎同时送到刘衍案头。

    一封来自邺城,另一封来自襄阳。

    刘衍先拆北边那卷:

    “袁绍于年初发病呕血,延至次日天明而死。死前未及定嗣,审配、逢纪伪造遗命,拥立袁尚。”

    “袁谭在青州闻讯大怒,自称车骑将军,率兵北上。”

    “两军在邺城以南的斥丘遭遇。袁谭兵少,退守青州。袁尚遣逢纪率军追击。兄弟正式开战。”

    议事厅安静了片刻。

    戏志才先开口:

    “袁绍生前偏爱三子袁尚。他为了给袁尚铺路,甚至把长子袁谭过继给了死去的哥哥袁基,等于在宗法上剥夺了袁谭的继承资格。”

    郭嘉接口:

    “但袁绍并没有明确袁尚的继承权,还让三个儿子各领一州。长子袁谭领青州,次子袁熙领幽州,三子袁尚留守冀州。”

    “冀州是袁氏核心,钱粮兵马大半出在这里。袁尚实力最强。”

    “但袁谭毕竟是长子,手下郭图、辛评代表的是颍川派,审配、逢纪是冀州本土派,两派水火不容。袁绍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住,他一死,必然撕破脸。”

    王猛捋须道:

    “审配、逢纪拥立袁尚,郭图、辛评支持袁谭。这场夺嫡之战的背后,实际上更是河北、河南两派之间的派系之争。”

    “如今各拥一主,已然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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