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靠回椅背,拿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戏志才坐在左侧案前,手中羽扇轻摇,目光落在舆图上:
“东线进度比预想的快。垫江一下,巴郡门户洞开。严颜在江州,兵力已不足两万。哪怕江州难下,东路军也已经在巴郡站稳脚跟。若是转攻阆中……”
“阆中更关键。”
郭嘉接话,手中铜钱在指间来回翻转:
“阆中在剑阁东南,西进可至绵竹、雒城,直逼成都。刘璋若见阆中有失,必然会调兵向东。”
他顿了顿,铜钱在指尖一顿:
“但剑阁守军他不敢动,那就只能调成都的卫戍部队。”
刘衍听着两人对话,目光落在舆图上。
剑阁到阆中,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隔着大巴山余脉。
赵云若从垫江北上阆中,需沿嘉陵江而行,路程约三百里。
以赵云的行军速度,十日内可达。
“子龙与文和会算这笔账。”
刘衍开口:
“他们在垫江,比我们更清楚前线的情况。信发出去,他们会知道怎么打。”
典韦坐在武将席,忽然闷声道:
“大王,俺就想问一句——咱们在这儿干坐着,要坐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李存孝双臂抱胸,闻言侧首看了他一眼。
刘衍也看向典韦:
“坐到文远那边把路修通,坐到子龙那边把成都的兵力调走。然后——”
他伸出手,手指点在剑阁的位置。
“然后我们看看这七万守军会何去何从。”
典韦挠了挠头,没有再问。
“剑阁七万守军,又是天险,强攻损失太大。但刘璋的兵力不是无限的。”
刘衍目光从舆图上离开:
“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盯死这七万人。”
……
七月十五,辰时,垫江郡守府。
赵云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刘衍的回信。
贾诩坐在左侧,目光落在舆图上。
费观坐在右侧,静待两人开口。
赵云将信看完,递给贾诩。
贾诩看完,把信放回案上。
“大王给了我们临机决断之权。”
赵云点头,手指点在舆图上阆中的位置:
“垫江到阆中约三百里,沿嘉陵江北上。攻阆中,向西可进广汉,向北可威胁剑阁腹背。”
他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
“刘璋若见阆中有失,必调成都兵力向东。这和我们这一路大军的战略目标最贴合。”
贾诩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舆图一阵,伸出手指点在江州的位置。
“诩建议先打江州。”
赵云抬头。
贾诩目光没有从舆图上收回:
“江州是巴郡治所,严颜驻守。我军若北上阆中,江州就在侧后。严颜可袭垫江,断我粮道。”
“垫江刚降,人心未附。若后路被断,东路军三万人就会困在阆中。”
赵云沉默片刻:
“江州城坚,严颜善战。若是强攻……损失必然不会小。”
“不一定要强攻。”
贾诩抬头看着赵云,
“严颜如今兵不足两万。邓副将的五千援军被我们全歼,旗子还挑在将军枪尖上。”
“严颜是巴郡名将,性格刚烈,重名声。他若闭城不出,江州军心会散,成都也会轻视他。这种局面下,他出城的可能很大。”
赵云看着地图,目光从垫江移到江州。
贾诩继续说道:
“先取江州,我军将后顾无忧。而且,江州粮械可补我军。江州一下,阆中守军士气必崩。”
贾诩补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严颜若出城迎战,将军就有速下江州的可能。”
赵云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就依先生之言,先取江州,再转阆中。”
他抬头看向堂下费观:
“费将军,你在巴郡多年,江州水路、陆路,哪条更为便捷?”
费观拱手:
“大军行进走陆路官道最快,但水路可运粮。”
赵云点头:
“我率两万步骑沿官道东进,文和先生率余众守垫江、押运粮草。”
贾诩点了点头:
“可。”
七月十六,赵云率东路军主力从垫江出发。
队伍绵延十余里,旌旗招展,沿着官道向东进发。
七月十八,江州郡守府正厅。
严颜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急报。
他今年五十三岁,身高七尺五寸,肩宽背阔,方脸阔额,法令纹深如刀刻,鬓角已有数缕白发。
腰间系一条革带,左侧挂剑,右侧佩印绶。
案上摊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是十余日前收到的,字迹潦草,是邓副将的斥候冒死送回:
“邓将军率军五千援垫江,行至丘陵,遭赵云伏击。邓将军阵亡,全军覆没。赵云斩将夺旗,将‘邓’字旗挑于枪尖。”
第二份与第一份同日送达:
“垫江失守。费观开城。八千守军尽降。粮草军械悉数被赵云军接收。”
第三份是今日刚到,墨迹尚新:
“赵云率主力南进,兵力约两万。前锋已过长寿,距江州不足百里。”
严颜看完第三份,将三张纸叠在一起,猛地拍在案上。
案上的砚台跳了一下,墨汁溅出几点,落在案面的木纹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巴郡舆图前。
江州在舆图东南,垫江在其西北,长寿在两者之间。
赵云从垫江出发,沿官道东进,经长寿,过明月峡,再走八十里就是江州西门。
严颜看了一会儿舆图,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邓副将跟了他十二年,从什长一路做到副将。
打仗不算出奇,但踏实。
派他去援垫江,是因为垫江不能丢,垫江一失,巴郡门户就开了。
没想到赵云竟然率领三千人深入垫江以南,五千人在半路上就被伏击了。
斩将夺旗。
严颜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
他想起邓副将出发前说的话:
“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辱命”两个字,如今想来格外刺眼。
他又拿起第一份战报看了一遍。
赵云伏击的位置在垫江南面数十里。
邓副将没想到那里竟会出现赵云的伏兵,这也不怪邓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