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司令部的审讯室，又一次亮起了刺眼的灯光。
中村被绑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包扎。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梁承烬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还挺有骨气。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老虎钳硬。”
他说着就要去拿墙上挂着的刑具。
“老九，别急。”郑耀先拦住了他。
郑耀先搬了张椅子，在中村面前坐下。
他没有看中村，而是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审讯室里只有他抽烟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过了很久，郑耀先才缓缓开口，却清晰地传到了中村的耳朵里。
“中村先生，我查过你的档案。帝国大学法学部高材生，毕业后进入陆军省，前途无量。为什么会来长沙，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中村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们日本军人，都信奉武士道精神，不怕死。”郑耀先弹了弹烟灰。
“但是你就不想知道，你们机关长松井介雄现在怎么样了吗？”
听到“松井介雄”这个名字，中村猛地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郑耀先。
郑耀先笑了笑。
“看来你很关心他。也对，他是你的老同学，也是一手提拔你的恩师。”
中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郑耀先怎么会知道这些？这都是他档案里最机密的部分。
“就在我们抓捕你的同时，我们的人已经去了你们特务机关的总部。”
郑耀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松井机关长很‘配合’，他以为我们只是去查封，所以很痛快地销毁了所有明面上的文件。”
“但是他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些文件。”
郑耀先站起身走到中村身边，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
“我们想要的是他书房里那盆夏威夷兰花，花盆的夹层里，藏着一份名单。一份……所有潜伏在国民政府内部的日本间谍的名单。其中一个，职位很高，高到……你都想象不到。”
中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那份名单，是整个大日本帝国在华中地区情报工作的核心，是最高机密！
除了他和松井，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
“你猜？”
郑耀先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中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他想到了那个神秘的“千面”。
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通过电台和千面联系，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千面……‘千面’是你的人？！”他失声喊道。
郑耀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刚才说过了，这个世界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千面。”
“他可以是一个帮你偷图纸的刺客，也可以是一个帮你找出内奸的同事。”
中村彻底崩溃了。
他明白了，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郑耀先为了挖出国民政府内部那颗最大的毒瘤，而设下的惊天大局。
所谓的刺杀沈逸斋，所谓的盗取银行蓝图，全都是假的。
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银行，也不是沈逸斋。
而是那份藏在花盆里的名单！
而他，中村，还有他的老师松井介雄，以及那个传说中的“千面”，都只是这个局里被利用的棋子。
“噗通”一声，中村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赵简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一根手指头都没动，郑耀先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个硬骨头的日本副官就彻底垮了。
“六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千面到底是谁？”他忍不住问。
郑耀先掐灭了烟头，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
“千面，是我亲自安插在关东军特高课内部的一枚钉子，代号‘纸鸢’。”
“这次长沙会战在即，戴老板怀疑我们内部出了高层内鬼，但一直抓不到证据。所以才启动了‘纸鸢’，让他配合我演了这出戏。”
郑耀先的目光变得深远。
“纸鸢故意制造了千面这个无所不能的刺客形象，引起了松井的重视。然后以刺杀沈逸斋为诱饵，一步步地把那份关系到整个战区安危的名单，从松井的密室里拿了出来。”
赵简之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较量，于无声处听惊雷。
和这种级别的谋划比起来，他们之前那些抓捕行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那份名单呢？”梁赵简之急切地问。
郑耀先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
“名单在这里。但是……”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简之愣住了，人都抓了，名单也到手了，这不就是大获全胜吗？还有什么麻烦？
郑耀先将那个小册子重新放回怀里，动作很慢。
“你们以为，一个能在我们内部潜伏这么多年，爬到那么高的位置，连戴老板都忌惮三分的人，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吗？”
“我们拿到了名单，他也一定知道了自己已经暴露。”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在死之前会做什么？”
郑耀先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整个长沙拖下水，给他陪葬。”
话音刚落，指挥部外面突然响起了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站长！不好了！日军……日军出动了上百架轰炸机，正朝着长沙市区飞来！”
“而且……而且我们所有的城防炮台阵地，在五分钟前，全部……全部被一股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从内部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