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映照着江野纠结的面容，他知道堂嫂真心希望他能回去。
方才那字里行间的失落，小心的试探，无不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可他已经答应了沈婉晴，又怎么能言而无信。
何况他跟着沈婉晴是学本事，是他今后在江城立足的根本。
“嫂子，沈总想教我尽快熟悉业务，实在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一句，“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哪都别去了，就在家里陪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飞了出去。
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等来唐晓棠的回复。
“不用了，难得婉晴肯教你，还是工作要紧。”
江野盯着这行字，愣了许久。
他吐了口气，放下手机，这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面。
尽管他知道堂嫂不会再发消息给他，可他总是忍不住看手机。
熬到下班点，王强特意绕到他的工位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新来的，第一天上班就加班？这么积极？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江野没理他。
六点钟，大部分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业务员还在打电话。
叮咚！
江野的手机响了一下，他连忙拿起来看，是沈婉晴给他发来的定位。
沈婉晴也刚好出来，悄悄冲他挤了下眼睛，也就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其他人如常，只有周斌看他时皱了皱眉，似乎很不爽他的样子。
不知不觉到了七点以后，感受到兜里有动静，江野掏出了手机。
是堂嫂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桌子菜，摆盘精致，还冒着热气，餐具是两副。
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菜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那边结束得早的话，就回来吃点....”
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来的字删了又打，打了继续删。
最后，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嫂子真贤惠。”
刚发完，江野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可对方已显示消息输入中。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堂嫂发来的信息。
“我是不是逼太紧了？”
江野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说她自己跟堂哥两人之间的事。
“没有没有，嫂子你别多想。”
江野赶紧敲了这行字回过去，“我是真觉得你贤惠。”
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弹出来一行字。
“知道了，你忙吧。”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语气词，连句号都端端正正的。
江野只好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靠着座椅盯着天花板喘了口粗气。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就关了电脑。
走出写字楼，坐上了公交车，按照定位找到了沈婉晴的家。
江野按响门铃。
门开了，沈婉晴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吊带裙，吊带很细，露着锁骨。
脸上没化妆，手里拎着个木质锅铲冲他笑。
“哟，还真带了笔和本子了？”
她看了眼江野手里的笔记本，噗嗤笑了，“傻不傻，让你带就带。”
江野尴尬地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带笔记本该带什么。
沈婉晴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面积很大，到处是小孩子的东西。
她系着围裙又进了厨房，江野站在客厅，局促不安的等着。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沈婉晴冲着走廊喊了声。
“果果，出来吃饭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光着小脚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看见江野的瞬间，小女孩躲到沈婉晴的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江野叔叔，妈妈的朋友。”
沈婉晴摸了摸她的头，浅笑着看向江野，“我女儿，果果，五岁了。”
“你好啊，果果。”
江野蹲了下来，跟她平视，笑着挥了挥手。
“叔叔好。”
果果声音小小的，跟他打过招呼就溜进了洗手间。
“她怕生，熟了就好。”
此刻的江野，在沈婉晴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
不是职场上的女强人，是一个眼里只有女儿的母亲。
餐桌前，果果拿着勺子，小口小口扒着米饭，时不时偷瞄江野。
“果果，你们幼儿园是不是布置算数作业了，待会让叔叔教你好不好？”
果果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饭。
“姐姐我当年数学就没及格过，这事儿还得你们大学生来。”
她给江野夹了块排骨，“说起来，姐姐最羡慕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大学生有什么好羡慕的。”
江野苦笑，“不过就是一张文凭，代表不了什么。”
“那可不一定。”
沈婉晴掩嘴轻笑，“听说大学生活好，不知道真假。”
说这话时她眼角眉梢微微上挑，嘴角噙着道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也没有吧，每天就是图书馆，教室，宿舍，三点一线，枯燥的很。”
江野皱了皱眉，认真道，“其实大学生活也就那个样。”
噗嗤！
沈婉晴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但那对雪白的肩膀在跟着抖，就是眼角细纹都挤在了一起。
“真是个木头。”
吊带滑下来一截，她随手拽了上去，偏过头抿着嘴，止不住笑意。
江野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那也比姐姐强，姐姐我啊，只有两点一线，很枯燥。”
她放下筷子，挺了挺胸脯，那片白花花的起伏全部挤在了一处。
江野脸上的绯色烧到了脖子，连同握筷子的手也在发烫。
他头越低越深，下巴几乎贴着碗沿，只顾着往嘴里扒白米饭。
饭后，沈婉晴看着江野辅导果果作业，红唇上萦绕的笑容再没断过。
夜里，果果睡了，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
“果果很喜欢你。”
沈婉晴靠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这孩子是我领养的。”
“离了婚以后，我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看见她蹲在角落里一个人玩。”
“别的孩子都被领走了，就她没人要，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江野端着杯子，没有插话。
“她心脏有点小毛病，所以没人愿意领。”
沈婉晴抿了口酒，笑了下。
“我前夫那种货色我都能搞定，还怕这点医药费？”
她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角落，酒液顺着喉咙大口滑落。
“我前夫，婚内出轨，我还在傻呵呵地给他做饭，等他从公司回来。”
她看着江野自嘲一笑，“结果人家在办公室跟他的女助理滚一起去了。”
“被我抓了以后，他倒打一耙，说我强势，不懂他，不给他生孩子。”
她把酒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这种渣男，老娘才不给他生孩子。”
江野安静听着，全程没插嘴。
沈婉晴抬眼看他，“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是他配不上你。”
江野果断摇头，“孩子是爱的结晶，不是背叛的理由。”
沈婉晴的眼圈忽然红了，她歪在江野身上，头靠着他肩膀，手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江野能闻到她的头发上混着红酒的味道。
她身上软软的，隔着吊带裙的面料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浑身僵着，手不知道往哪搁。
沈婉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有些模糊，似醉非醉。
“江野。”
她声音有点哑，“你嫂子平时在家也这么穿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