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忍冬愣住。
她看着白怜花,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白怜花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颤抖地说:“忍冬,我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不会对你说出这种话的。”
叶忍冬沉默着。
她想起很久以前,上学的时候,白怜花喜欢过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当时对自己有几分意思,但白怜花知道之后,只是笑着说“下一个更好”,还说“咱们姐妹俩的关系,绝不会因为一个臭男人而改变!”
可眼前这个人,声泪俱下,在她已经和迟骋结了婚的情况下,说出了“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这种话。
叶忍冬觉得有些恍惚,一个人真的会变化得这么彻底吗?还是说,那些苦难真的会把一个人磨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默默地把手从白怜花的手里抽了出来。
“怜花,我还是那句话,迟骋的选择,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身为从前的朋友,我同情你的遭遇,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会选择帮你,但这些事,不是我能做的。”
说到这,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而且我觉得,你也不该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说完,她站起身来。
白怜花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着她,“忍冬……”
叶忍冬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想,她对于白怜花的好,只是基于从前的友情,可这个友情,又能够消磨几次呢?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连一点月光都没有,整条路黑沉沉的,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照出一小片光亮。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从前放学的时候,她和白怜花经常一起走一条昏暗的夜路,那时候白怜花就会打开手电筒,用一束光照亮前面的路笑着说:“忍冬别怕,有我给你照明呢!我会保护你的!”
那时候的白怜花,张扬恣意,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在她少年时期,大部分美好的回忆里,都能够找到白怜花的身影。
她与她吃同一根冰棍,一起在考试前熬夜背书,一起躺在一张床上,暗自讨论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白怜花说她要嫁给一个对她特别好还长得帅的人,然后让叶忍冬当她的伴娘。
叶忍冬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地上自己那个孤零零的影子。
她不知道那个白怜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她只知道,她认识的那个白怜花,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叶忍冬浑浑噩噩地往家走,低着头,没看路,直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她踉跄了一下,连连后退,嘴里本能地说着“对不起”,抬头后,才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迟骋。
他原本沉着脸,可在看到她抬起头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走?”
叶忍冬垂下眼,有些疲惫:“怜花不见了,陈阿姨来找我,我和她一起去找了,刚刚才找到人。”
迟骋剑眉皱起,“那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去找?你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叶忍冬便说:“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在医院找不到你,回家也没见到你。”
迟骋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我留了字条在病房,说我去团部了,你没看到?”
叶忍冬摇了摇头:“没有。”
迟骋沉默了一下,无奈道:“那怪我。”
叶忍冬叹了口气。
“不重要了,反正这也影响不到什么。”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抬脚往前走。
但迟骋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叶忍冬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冷峻硬朗,鼻梁高挺,不管是什么表情,这张脸都是好看的。
沉默半晌,她烦躁地说:“迟骋,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迟骋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叶忍冬想,如果迟骋没有长成这样,白怜花也许不会念念不忘,她也不会喜欢上他。
她不想再说下去,挣了一下手腕:“放开我。”
迟骋看了她一眼,只好松开了手。
回到家,迟骋跟着她走进堂屋,见她一直不吭声,只好主动开口:“你今天白天做什么去了?”
“上班去了。”叶忍冬应了声。
迟骋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你不是说只要是朋友生病,你一定会去看望吗?怎么我身为你的丈夫,病了后,你倒是一天都没来看过我?反而和程稳待在一起。”
叶忍冬闻言,转过身看着他,见他反而怪起自己,顿时也来了脾气。
“我怎么没有在意你?要是不在意,我昨晚为什么要陪着你,为什么要一大早去服务社买菜炖汤,为什么培训到一半也要回来看你?
你呢?你被白怜花传染才发烧,还要骗我,我没有资格生气吗?而且我和程医生是去培训了,又不是去做什么!”
迟骋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我并不知道白怜花生病了。”
叶忍冬捏紧拳头,“无所谓,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本来就只是协议结婚,总归有一天要离婚的,不是吗?你不需要和我解释这些事情,我们安安分分地熬过这半年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要往小房间走。
迟骋却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你想半年后就离婚?”
叶忍冬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顿时咬紧牙关,“不然呢?你自己说的,这段婚姻至少要维持半年,到时候你就可以和白怜花在一起了,这样不好吗?”
“我为什么要和白怜花在一起?”迟骋反问。
叶忍冬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尽是嘲讽,“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心上人吗?”
迟骋顿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耿耿于怀的,是那一夜和他发生关系的女人,但如果说真要他和白怜花在一起,其实他是不情愿的。
可这些话他说出来,叶忍冬照样是难受的。
叶忍冬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越发确定自己说中了。
“算了迟骋,我们的开始本来就是一个交易,是我在里面掺杂了感情,才会产生无数种情绪,我今后不会了,我们安安分分地等半年时间到了,就离婚吧。”
迟骋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叶忍冬拼命挣扎,双手推着他的胸口,可他的手箍在她腰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她退不开,更挣不动。
直到她喘不过气,他的唇才移开,目光沉沉:“叶忍冬,我想要的是你,不是白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