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李青云不远处的，一共是八个年轻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花哨的夹克衫和牛仔裤，头发要么染成了黄色，要么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那种人。
这种家伙，在九十年代的东北，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们要了一桌子烤串和好几瓶啤酒，但并没有怎么吃喝，而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青云的耳朵尖，加上双方距离不过三四米，断断续续地还是飘过来几句。
“确定了没有？”
一个年轻人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确定了，就在那片平房里……”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每天晚上都有人看场子，最少有五六个。”
“怕什么？”
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哼了一声道：“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根钢管，砸了就走……”
说着话，他看向几个人说道：“伟哥说了，今晚必须把场子砸了，让那帮人知道知道厉害。”
听到他们的话，李青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烤串，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捕捉着那几个人的每一句话。
赌场？
砸场子？
他心里暗暗吃惊不已。
自己来青溪县才几天，先是游戏厅，又是强奸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赌场。
这青溪县的治安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那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把桌上的烤串匆匆吃完，结了账，站起来走了。
李青云目送着他们沿着街道往东走去，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烤串，还剩几串没吃完，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了。
把钱放在桌上，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钱放桌上了。”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夜晚的青溪县，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白天的街道虽然算不上繁华，但好歹还有行人和车辆，到了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很多路段几乎是漆黑一片。
李青云远远地跟着那四个年轻人，保持着大约五六十米的距离，既不跟丢，也不被发现。
那几个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像是一条迷宫。
李青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记着路，生怕等下回不去。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看起来像是老城区尚未改造的那一部分。
房子都是五六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有几间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大部分都是黑漆漆的。
那几个年轻人在一间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那间平房看起来跟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但门口站着两个人，叼着烟，一看就是放哨的。几个年轻人跟放哨的说了几句什么，放哨的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他们便推门走了进去。
李青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地看着那间平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看起来确实像是个赌场。
位置偏僻，有人放哨，出入的人形迹可疑。
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除了手里的枪之外，没有支援，贸然闯进去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回去，明天再带人来查，忽然听到那间平房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怒吼声和惨叫声，乒乒乓乓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砸东西。门被撞开了，几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有的手里拎着钢管，有的握着砍刀，在门口的空地上追逐厮打起来。
月光下，刀刃和钢管反射着寒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李青云认出来了，其中一方正是刚才在烧烤摊上遇到的那几个年轻人，另外一方则是几个陌生面孔，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下手极狠。
双方在门口的空地上混战了大概五六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流血，有的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最后，那群年轻人占了上风，把对方的人打得四散奔逃，然后他们也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跑了。
空地上留下了几个受伤的人，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叫着，还有一地的碎玻璃和血迹。
李青云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脸色凝重。
他没有走过去查看那些伤者，他现在穿着便服，没有带证件，贸然现身只会给自己惹麻烦。他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地方的位置，记住了那几个人的长相特征，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了。
走出那条长长的巷子，重新回到主街上的时候，李青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路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来青溪县之前，他就知道这里的治安状况不好，但他没想到会差到这个程度。
一个赌场，两伙人持械互殴，打完就跑，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种事情在当地已经司空见惯了，说明这里的群众对公安机关已经失去了信心，觉得报警也没用。
站在路灯下，李青云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夜风中。
他想起刚才在烧烤摊上听到的那几个年轻人的对话，他们说要砸了那个赌场，让那帮人知道厉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赌场的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不同的利益团伙，他们彼此之间有矛盾，有冲突，甚至有仇怨。
而这些矛盾冲突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问题？
这青溪县的问题还真是越来越多，看似平静下的局面，隐藏着很多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