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经理很识趣地没有在门外多逗留，恭敬地后退到休息室里。
傀儡邱凌峰压下门把手，率先走进房间。
筑延则照例分出一缕【雾】，挂在门把手上，监视着外面的动静。
确定一切正常后，他才谨慎地跟在邱凌峰后面，走进这间会客厅。
这里不大，真皮沙发的纹路是筑延没有见过的细腻，摸起来尤其软滑。
一旁的单人沙发边上拘谨地站着一个男人，这人剃着光溜的平头，戴了副无框眼镜，一身奢侈品休闲装都带着大大的老花lOgO。
见到邱凌峰，他很自然而且真诚地笑开了。
“您好您好，哎呀，能用这样的方式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这人的脸偏长，五官的轮廓颇为圆钝，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精明的算计，符合筑延对暴发户的刻板印象。
两“人”一进来，这双眼睛便开始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显然，筑延这身装束和不苟言笑的气场实在让他觉得难以接近，因此这人很果决地对着更像个人样的邱凌峰笑开了。
“那个，冒昧问一句……今天这事儿，是您二位共同的需求吗？”
“我的。”邱凌峰似笑非笑地说，手朝着筑延的方向一抬。
“这位【恶魔】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不用避讳他，也不用害怕。坐吧。”
男人的身体明显有些发抖，十分畏惧地看了一眼筑延，如同见了狮子的幼鹿。
筑延好笑地看着他几乎要落荒的样子。
但最终，男人还是坐了下来，瑟缩在单人沙发的一角。
“哎呀，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头一次见到能和惊悚生物做朋友的大角色。”他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有什么要求，您就尽管提吧。领导，我叫朱文义，您叫我小朱或者老朱都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邱凌峰接过名片，单刀直入：“简单。因为一些事情，我要你介绍我皈依。”
朱文义被吓了一跳。
见邱凌峰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小心地问道：“您说皈依雪域宗教？就这么简单？”
邱凌峰说：“我不太了解。你具体说说，你们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
筑延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读心】。
“皈依是最简单的，就是皈依必须要个介绍人。”
朱文义强调了一下介绍人的重要性，知道自己今天是能在邱凌峰手底下活命，语气里多了庆幸。
还好还好。
刚才，他看这个可怕的惊悚生物的架势，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了。
“当然，我只是介绍人。皈依还有重要的一步是接受上师的灌顶，我需要带您到认识的上师家里去，完成一系列的皈依流程。”
还有上师？
还上师家？
筑延来了兴趣，让邱凌峰笑着问道：“上师是玩家还是惊悚生物？”
“哦，两个都不是。”朱文义见邱凌峰这个态度，自己明显也松弛很多，知无不言。
“上师就是【狂欢乐土】降临前，已经皈依、修习教法数十年的喇嘛。在乐土降临之后，这些喇嘛也可以算是玩家，都有玩家账号，不过他们比一般玩家要厉害许多。”
“比如，您知道乐土最新公布的玩家排行榜总榜一，那个叫【茅山道士】的……”
朱文义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语气。
“【茅山道士】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他肯定没有这些上师们厉害。虽然上师们现在并没有上排行总榜，但应该也快了。”
“不瞒您说，我昨天才刚见过一名上师的本事。”
筑延想起了季熙停。
这人好像也不是喇嘛，严格来说的话，他应该也只能算信徒而已。
但为什么直接就成了这么厉害的惊悚生物?
“成为信徒之后，都能获得什么？”
“也要看等级和您的付出。”朱文义知无不言，“比如我。我在【狂欢乐土】降临前，介绍了我的三个情人给上师，并且想办法制作了真正的、新鲜的五根花，摆在家里供奉。”
“您地位不低应该知道，之前那个世道，在东域制作真五根花的难度……”
朱文义的语气甚至有些骄傲。
筑延没有听说过五根花。
但是【读心】还开着，他能够像读科普一样从朱文义脑子里读到相关内容。
五根花是一种用头骨装上心脏、耳朵、眼睛、鼻子和舌头五样东西做成的贡品。
这东西网上倒是有模型卖。但是，在之前那个秩序严明的世道里做出一份“真正的、新鲜的”，难度可想而知。
“我是讨巧了，五根花立了大功。我的妻子、儿子，也都在我的宣传下成了忠实的信徒。”
“更不要提我捐给庙里的那些香火钱和其他费用，算一算少说也有千万。”
筑延兜帽下的眼睛亮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这个人的左手。
捐的香火钱都有千万……那么他的玩家账户里该有多少钱啊？
邱凌峰倒是显得很淡泊，没有表现出一丝对于金钱的渴望。
“现在这些应该不够了吧？”
“不够，现在世道不一样。我听上师的侄子说的，现在这些远远不够。”
朱文义看着邱凌峰，笑容愈发讨好而卑微了：“您肯定不用担心。您受到了乐土这样的照拂，就算供奉不够，乐土也会让您过人上人的生活的。”
“我们这些小人物，之前贡献了这么多，现在也就是在餐厅副本里打工而已，每个月领个几十骨金币。”
“不过已经知足了！钱很少，但重点是安全。我们有了员工身份，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过副本，只要在副本里假装玩家，帮着找点新鲜食材就可以。”
筑延听懂了。
就是假装玩家，帮着坑害其他玩家，完成每次的业绩就可以。
这活儿还挺好干的，因为人类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和同类抱团。
“人比惊悚生物可怕。”朱文义感叹道，不无羡慕地说，“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信徒只要干得足够好、献祭得足够多，就能直接获得雪域神明的力量，变成强悍的惊悚生物，然后往上爬。”
“您成为信徒之后，晋升总是比我们要快点。”
筑延透过邱凌峰的眼睛，打量着他。
“你不怕变成惊悚生物吗？”
“哎呀，”朱文义呵呵地笑出了声，“世道一变，我们总得积极适应环境，适者生存，您说是不是？”
“再说了，做惊悚生物有什么不好？不老不死，还比人更畅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