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兴国想了想。
“上次遇到罗教授，我们说到修路的时候，我顺嘴提了一句，码头也该修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应该是那时候罗教授就有想法了吧。”
张生愕然。“就这样？”
余兴国点点头。“对，我想应该是。那天罗教授问了你大船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了是省城孙教授提供的技术，和县船厂合作的。”余兴国摊摊手。
张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就去妈祖庙那边看看了。”
余兴国看了看墙上的钟。“去吧，这时候应该在打扫卫生了。”
“嗯。”张生转身走出办公室。
张生离开添亿，沿着村巷往妈祖庙方向溜达。
临时大殿坐落在妈祖庙外的空地上，这里修建新庙影响不到，是临时占用的村里的闲地。
果然如余兴国所说，几个阿嬷正在临时大殿里打扫卫生。她们穿着海蓝色的斜襟上衣，头上梳着发髻，有的拿着扫帚在扫地，有的拿着抹布在擦供台，动作很仔细。
张生走过去，找到张中华。
张中华正站在临时大殿门口，背着手，看着几个阿嬷在院子里忙活。
“二叔，怎么样了？”张生站到他旁边，“明天不耽误搬家吧？”
“不耽误。”张中华指了指院子里那几个阿嬷，“这不听说建好了，几个阿嬷自发来打扫卫生了。”
张生看了看那几个阿嬷的背影，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六十多了。“她们这么大年纪了……”
“我也劝了。”张中华苦笑着摇摇头，“这几位一个比一个辈分大，我没说两句就骂上我了。”
张生嘴角抽了抽，他转过身，打量着这座临时大殿。
灰白色的防火复合板外墙，蓝色的屋顶，殿门上方挂着临时的匾额，红底金字，写着“天后宫”三个字。
他推门进去。殿内空间比旧庙略小，但布置得紧凑庄重。
妈祖分身的供台已经搭好了，深色的木料，漆面光滑，香炉擦得锃亮。
跪垫摆得整整齐齐，一排三个，深蓝色的布面，洗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立着几台除湿机和排风扇，嗡嗡地响着，照明全部用低压防爆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
香炉前还专门加了一道防火隔板。
张生走到供台前，伸手摸了摸台面的边角，木料打磨得很光滑，接缝处严丝合缝。
他回头问跟在后面的余科教。
“这供台谁打的？”
余科教正在检查墙角的除湿机，直起身。
“松哥专门请的老木匠打的。苏教授看过了，对老木匠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张生点点头，又摸了摸供台的边缘。
“松哥做事没得说，从别墅到研究所那边，每个项目做得都很认真。”
余科教笑了。“那可不，松哥说了，修庙的事马虎不得。”
张生看完，和余科教走出大殿，回到张中华身边。“二叔，明天几点开始？”
张中华看了看天色。“这个我和阿公商量过，上次也请圣杯问过妈祖了，就明天早上八点吧。”
张生点点头。“二叔，那我明天早点来。”
“对了。”张中华转过身，看着张生，“阿生，你是这次修庙的发起人，明天妈祖分灵就由你来侍奉吧。”
张生愣住了。“我？”
“怎么？不行？”张中华看着他。
“不是。”张生连忙摆手，“我可以？”
“放心吧。”张中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村里开会商量出来的结果，大家都赞成。”
张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二叔。”
张生回到张海的院子，张海正坐在石桌边喝茶，茶杯里的茶汤还冒着热气。
张生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兴奋。
“大哥，明天妈祖搬家，二叔说让我侍奉。”
张海端着的茶杯顿了一下，抬起头。
“嗯？怎么选你？这个不应该是阿公么？”
“二叔说是村里开会讨论的。”张生说。
张海放下茶杯，笑了。“那太好了。阿生，明天穿得精神点。”
“欸，知道的哥。”张生咧嘴笑了。
吃过晚饭，张生回到自己这边，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明天该先迈哪只脚，一会儿又想供台上的香炉该先擦哪边。
左边翻一下，右边翻一下，被子被折腾得皱成一团。不知道几点才睡着，反正梦里全是妈祖庙的事。
醒的时候是被张海叫醒的。张海站在他床边，使劲推他的肩膀。
“阿生，赶紧起来！”
张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几点了大哥？”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醒这么晚？”张海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光线透进来，刺得张生眯起了眼，“都六点了！”
“啊？六点？”张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也不晚啊。”
“你不得去准备一下啊。赶紧起来去洗个澡。”张海指着床头的衣服。“衣服我给你拿来了，昨天晚上你嫂子给你熨好了。”
“知道了大哥。”张生搓了搓脸，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在身上，他清醒了不少。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干头发，拿起床尾那套衣服穿上。
深色对襟布衫，黑色布裤，黑色的布鞋，都是新浆洗过的，布料挺括，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他站在穿衣镜前，把衣角扯了扯，布衫平整地贴在身上，又把袖口挽了挽，露出半截手腕。
他又整理了一下领口，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到张海这边，李仙桃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
她端着两碗稀饭出来，放在石桌上，看见张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阿生这么重要的是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赶紧吃早饭，吃完饭你快去那边。”李仙桃把筷子递给他。
“知道了嫂子。”张生在石桌边坐下，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烫得他龇了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