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民国,卦了! > 第789章 不毛之地

第789章 不毛之地

    吴宓听得如醉如痴。

    他喜欢卜卦,但从来都是捧着本周易自学,学了这么些年,自以为有了些道行,现在一看,就是井里的蛤蟆。

    这下袁凡一桶子将他从井里捞出来,他才看到井外的天空,是如此的高邈浩瀚。

    吴宓在那儿发呆,袁凡没有管他,自顾自地拉开了架势,练起了剑。

    “先生,我能拜您为师么?”

    袁凡正练着白猿击剑图,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差点把自己给拉了。

    他有些不善地转头,想多了吧?

    吴宓陪着笑,称呼都变了,“先生,您且看看我的筋骨,在命理一途,应该也是天赋异禀吧?”

    袁凡眼皮子一翻,“想省卦金?”

    吴宓的笑容僵住了。

    昨儿袁凡瞧了他的面相,说他是个糊涂人,他当时就想着怎么解除,却被袁凡推了。

    他今儿想老调重弹,却是知道袁凡那一卦千金的规矩,还真是抱着省钱的心思。

    他倒不是舍不得那一千块,可他一时间还真是拿不出来。

    泾阳吴家号称陕西首富,但那是过去,而且是东吴。

    西吴本身底子就不多,吴宓这些年在外求学,从上海到美利坚,不知耗费多少。

    前两年刚回国,好容易有了差事,工资倒是不低,一个月有两三百。

    可他花销也大,他膝下还有两个闺女,一家四张嘴,一月下来也剩不下几个,哪有一千块给他算卦?

    现在话都说到这儿了,吴宓就想着趁着这个话头,拜个师。

    一来是从野生到家养,自己也算是有门派的人了。

    二来是,都拜了师,不得给个见面礼?

    “雨僧兄,您要是打这个算盘,那就打错了,江湖上的规矩您怕是不太清楚,拜师,那是要给拜师礼的。”

    袁凡顿了一下,笑容可掬,“我的情况,您多少也知晓一二,能打动我的拜师礼,怕是不那么容易啵?”

    吴宓的眼镜一滑,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一抓,拽住眼镜腿儿。

    拜师礼?

    江湖上还有这倒霉规矩?

    袁凡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远的不说,就说昨天,他信手就是一万。

    这个拜师礼,多少是多啊?

    “那……不如我去南开任教,您送我一卦?”

    既然挑开了,吴宓也不藏着掖着了。

    好嘛,这也是个狠人,为了个业余爱好,就能把自个儿给卖了。

    “雨僧兄,您与北大胡适之相熟?”

    这个方案,袁凡相当熟悉,去年去胡适家,给胡适卜卦,算得他面无人色,都要把小汽车抵卦金了。

    袁凡给他开的条件,就是挖他去南开,那卦就算是送他的福利。

    当然,胡适眷恋京城的圈子,没挖动。

    “嘿嘿,我的朋友胡适之嘛!”

    吴宓干笑两声,眼神中满是期待,“先生,不是自我吹嘘,我在哈佛的学业不错的,不比胡适之差的!”

    他卖身为卦,没什么想不开的,如今他在东南大学任教,东南比南开可是差多了。

    “知道,哈佛三杰么!”

    袁凡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还是摇头,“就学问来说,雨僧兄愿意来南开,南开求之不得,但是……不行!”

    “这……这是为啥啊?”吴宓的失落肉眼可见。

    袁凡重新回到石凳上坐下,“雨僧兄,就在月前,北大蒋孟邻休妻之事,您可有耳闻?”

    北大,蒋梦麟。

    这两个关键词,这往圈子里一搁,哪里还能有不知道的?

    吴宓脸色顿时就变了,“了凡先生的意思是?”

    “没错,不瞒您说,蒋孟邻休妻,我就在法庭上,当时我就宣告,我南开师生,绝对不能见异思迁抛妻弃子,否则,南开除名,口诛笔伐,师生擂鼓而攻之!”

    袁凡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显然不是开玩笑。

    吴宓当然是大才,但再大的才,也不能坏了南开的名声。

    吴宓反手指着自己,想反驳两句,话还没出口,手就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自己的性子,自己比谁都清楚。

    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袁凡又有些不落忍。

    平心而论,除了这个毛病,吴宓真是一个好人。

    “雨僧兄,你啊,你摸摸你的脑袋,本就是不毛之地,何苦强求有毛呢?”

    “咣当!”

    袁凡这一句,像是菩萨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下戳在吴宓的脑门儿上。

    他猛地弹了起来,脚下一尥,将石凳踢倒了,胸前一倾,又将石桌给顶翻在地。

    “咋了?咋了?”

    一个女人从厨房冲了出来,手里还抄着擀面杖,围裙上洒着面粉。

    这是李仪祉的媳妇儿张孟淑。

    李仪祉捧着本书出来,后面跟着个六七岁的小娃,“没事儿,他娘,赶紧做饭!”

    张孟淑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刚进厨房,脑袋伸出来叫道,“赋洋,起来烧火!”

    又有一个小娃,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不过四五岁,手上满是泥巴,眼珠子像两颗玻璃球,“来咧来咧!”

    张孟淑是地道的陕西女子,嫁给李仪祉那年,李仪祉才十六岁。

    李仪祉一直在外求学,回国的时候,都三十出头了。

    张孟淑在家里,整整守了十五年。

    直到李仪祉在南京教书,两人才过起了日子,生了两个娃,大的叫李赋宁,小的叫李赋洋。

    吴宓看着张孟淑的背影,嘴角有些发苦。

    张孟淑这样的媳妇儿,他是打心眼儿里羡慕和敬重,但要让他像李仪祉这样,守着这样一个乡下女子从一而终,那是打死也是做不到的。

    吴宓是三年前回的国,回国就结婚了。

    媳妇儿叫陈心一,是他留美同学陈烈勋的妹妹。

    从见面到结婚,花了多久呢?

    十三天。

    说白了,这就是一段始于颜值的婚姻,瞧人家闺女长的漂亮。

    这才过了三年,吴宓心中早就长草了。

    长的这根草,名叫毛彦文。

    如果说只是变心,这还算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这毛彦文是陈心一的朋友,还算是他们夫妻的媒人。

    好嘛,别人是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到了吴宓这儿,倒是想把媒人扔上床了。

    吴宓已经暗中给毛彦文寄了几封情书了,让毛彦文回信骂了两通,他也没有收手的意思。

    吴宓已经瞅准了,毛彦文这会儿正是需要慰籍的时候,就打算趁虚而入。

    毛彦文本来是许了人家的,但她没瞧上男方,而是瞧上了自家表哥朱君毅。

    表兄妹月下盟誓,勇敢私奔。

    不料过了几年,朱君毅留学回来,却是不娶苦守寒窑的毛彦文了。

    理由很科学,近亲不能结婚。

    吴宓是朱君毅的同桌好友,认识毛彦文比陈心一还早,对毛美女早就垂涎欲滴了,只是碍着使君有妇,罗敷有夫,才退而求其次,找了陈心一。

    现在天赐良机,他岂肯放手?

    但现在听袁凡的意思,要是他不放手的话,自己这一世,就要毁在这个上头?

    自己是个什么,不毛之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