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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江上遇神仙

    袁凡三人又重新回到雅间。

    “澄如先生,您二位虽然半途而废,但终究已然成行,已经犯了因果,此次回家,必然大病一场。”

    袁凡话音未落,刘承乾就坐不住了,“袁先生,您总是有法子的,对吧?”

    他自己正在壮年,还能挺得住,刘锦藻年事已高,可是不敢来一场大病了。

    想到这儿,他急吼吼地道,“只要老大人没事儿,多少钱,您说话!”

    嗯,这话说的不错,态度端正,袁凡喜欢听这个。

    “贞一兄不用急,我收了九卦之资,还只给了五卦,所剩之卦,就是为此了!”

    刘承乾松了口气。

    张謇和陈三立却是隐晦地看了看,这就五卦了,刚才出去这么会儿,卜了三卦?

    卜的是啥?

    “贞一兄回府之后,需另辟一楼,该楼需要四面环水,其形如口,吞吐水气,您二位在楼上深居半年,不履外土,大病自去。”

    这个容易,对于刘家来说,旬月可成。

    刘锦藻稍一琢磨,知道还是应在刘承乾这个名字上。

    大哉乾元,至阳至刚,刘承乾担当不起。

    可这会儿刘承乾都四十了,改名也来不及了,只能身居水榭,也是阴阳调和,水火相济之意。

    “此楼既成,不可荒废,应该用来藏书。”

    “贞一兄,这个承乾之名,您本是当不起的,但您若是以藏书为业,却又能相得益彰了。”

    “书中自有功业,书中自有乾坤,我华夏薪火相传,凭借的就是这浩如烟海的典籍,什么皇业都瞠乎其后。”

    “书,才是天地之道,才是乾道!”

    “承乾兄,您藏书若富,必得永年,必然元!亨!利!贞!”

    “啪!”

    刘承乾很是兴奋,一掌拍在栏杆上。

    他原本就喜欢读书买书,算是个书呆子,但喜欢归喜欢,还没到非要藏书那份儿上。

    现在听袁凡的意思,是让他把爱好当职业,这哪有不乐意的?

    “湖州陆家皕宋楼,他家宋刻超过两百部,早就想买了,就是他家要价太高,这次回去就将那皕宋楼给搬家去!”

    “嗯,还有东卢氏的抱经楼,独山莫氏的影山草堂,仁和朱氏的结一庐,丰顺丁氏的持静斋,太仓缪氏的东仓书库,这些人家的书都不少,颇有可观之处……”

    “咳咳!”

    刘锦藻干咳两声,打断了儿子的话,“袁爵士,如此这般,我们父子的寿年,能有几何啊?”

    刘承乾赶紧闭嘴,这才是重点。

    袁凡的目光,从他们父子脸上一扫而过,轻声笑道,“贤乔梓之寿,可效山东诸城刘文正父子之例!”

    山东诸城刘文正父子,说的是刘统勋爷儿俩。

    刘统勋活了七十三,他儿子刘罗锅活了八十四。

    嚯,刘锦藻爷儿俩还没声张,张謇就拱手相贺,“澄如兄,桥梓齐芳满腹经,藏书楼里传家声,大喜啊!”

    刘锦藻嘴都合不拢了,连连拱手。

    他还是六十出头,算下来还是十年好活,刘承乾更是还有四十年,都还大早。

    更绝的是,刘罗锅是刘墉,他爹也是刘镛,虽然说镛墉不同,但读音一样,也是好兆头啊!

    “澄如先生,这修楼去病算作两卦,藏书永年算作两卦,此四卦为扣卦,还值么?”

    袁凡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这一卦下来,救命二并卦,破陵三承卦,永年四扣卦,加起来便是九卦。

    他不是不能卜出十卦来,但天地之数九为极,不能过,过必亢龙有悔。

    “值!千值万值!”

    刘锦藻脸都笑烂了,矜持是半点都不见了,说话都是大白话了。

    他一拍桌子,“啬庵兄,贵校暂时有些困难,愚弟这儿还有五万的结余,就略效绵薄之力吧!”

    张謇哈哈一笑,拉着茅以升站起身来,给刘锦藻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蒙澄如兄慨助,我二人代诸生拜谢,当为诸生颂君之高义。”

    说话间,茅以升用余光偷偷地看了眼袁凡,心中无限感佩。

    这趟陕西之行可是太值了,这还没到地头,就超标完成了任务。

    “这个,袁爵士,我能不能也跟您请上一卦?”

    欢笑声中,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这位,是个年过半百的胖子,正是朱自清他爹,朱鸿钧。

    见众人都齐刷刷地掉头看了过来,朱鸿钧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发干,“难得在长江之上遇到活神仙了,我也想请上一卦,只是现在手上有些不大凑手,能否请您等上两天,我回扬州取了便来?”

    袁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颜一笑,“朱先生,请您包涵,这船就要靠岸了,就这么会儿功夫,我实在是瞧不出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下关码头。

    轮渡一抖,火轮的声响熄了,缓缓地朝码头靠了过去。

    朱鸿钧眼神一黯,讪讪一笑。

    也是,哪怕是相熟的铺子,赊瓶酱油都够呛,何况这素不相识的,还想赊卦,自己也是疯了。

    “不过,朱先生,有些事儿吧,他不用外求,答案就在自己心里。”

    袁凡接过刘承乾的支票,交给小满,站起身来,“朱先生,您且记住刚才的话,或许,您的子孙三辈,可望潜龙在渊之福荫。”

    我刚才说的话?

    潜龙在渊?

    朱鸿钧赶紧回想,等他回过神来,船已经靠岸,雅间已然空无一人。

    他赶紧跟了出去,却是只见滚滚人流。

    朱鸿钧知道了,刚才那位袁先生,哪里是不给他赊卦,而是人家瞧他拮据落魄,不想收他的卦金。

    他的卦,已经借自己的口给自己了,这样一来,他没正式卜卦,也没违了他算命的规矩。

    好人啊!

    冲着前方的人流,朱鸿钧肃然拱手行礼。

    朱鸿钧没有进城,在码头随便垫吧一口,便上了回扬州的船。

    南京到扬州,二百里水路,到扬州福运门的时候,江边已是暮色霭霭。

    踏着暮色,听着归鸦,朱鸿钧过了古运河,远处一条小巷炊烟袅袅,那就是他家所在的安乐巷了。

    看着远处的家,朱鸿钧嘴角发苦。

    今天摸黑出门,摸黑回家,就是为了送儿子朱自清北上。

    但他们爷儿俩并不亲近。

    朱鸿钧这辈子也不容易。

    他是东海县人氏,多少读了一些书,算半个读书人。

    他是个心思活泛的,不甘心窝在东海这犄角旮旯,便削尖脑袋,在扬州谋了一任小吏,才举家迁到了扬州,在安乐巷买了一方小院。

    那时候,他都三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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