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眼中闪过惊喜之色,拍手同意:
“多谢师父替我考虑周全,夏大叔能去史家庄,那是我莫大的荣幸。
以后就要多多仰仗夏大叔。”
夏老根嘴角一抽,勉强一笑:
“好说,好说。”
王进见他眼神犹豫,知道事情太过突然,夏老根恐怕一时还难以接受,便笑着打趣:
“老根,我可是叫你去史家庄做富家翁的,你可别舍不得山寨啊。”
夏老根笑容一滞,面色尴尬。
“老根,我知道你还不想做田家翁,也不想离开军营。
然,史家庄那里非常重要,那可是咱们目前唯一的明面身份。
另外,史家庄有庄客数百户、良田数千亩,若是如大郎以前那样,成天只知舞枪弄棒,不理经营,实在可惜。
家里钱粮再多,坐吃山空,总有山穷水尽的一日。”
王进哈哈一笑,攀着夏老根的肩膀,认真解释,
“老根,你去那庄里,经营好庄子。
咱们不但有钱有粮,在华阴县的官面上,那也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也便于咱们行事。”
史进在一旁被说得玉面泛红,连连向小五使眼色。
后者抿嘴一笑,拉着随后进来的哈岸一起,走出山洞,领着史进去逛山寨了。
夏老根精神一振,连忙点头答应:
“队长,我已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定会鞠躬尽瘁,不负队长期望。”
王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家庄有你,我就放心了。”
翌日一早,王进留下几张万里符给朱武,告知其用法,并叮嘱他们抓紧做好山寨迁移工作。
随后,他与夏老根和周南仔三人,带着二十名精兵和一百名后勤兵离开少华山,来到史家庄。
按照昨日与史进商议的细节,他们要在史家庄正式露面,为日后成立商行做准备。
史进召集庄客、家仆,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今后,他的师父王礼便是庄中的大老爷,周师叔是小老爷。
他若在外未归,庄内由师父王礼当家。
另有大管家夏师朗,负责管理史家庄一应事务。
王礼是王进所持公验上的化名,夏师朗则是夏老根的本名。
一众庄客、家仆与主家见面之后,便各自散去,自顾忙碌。
此前,少庄主一心都在舞枪弄棒上,近日又去县里做了都头,从来没有对田庄上心过,不少庄中老人都对此忧心忡忡。
如今多了个老爷和管家,众人干活总算有了主心骨。
不管怎么说,都比之前无人理会要好得多。
史进看众人脸上带笑,便知道,师父这一安排无比英明,一下子便安了庄客和仆佣们的心。
有了老爷与管家的史家庄,一改以往人人拖沓懒散的状态。
大管家当日便安排人修缮粮仓。
周南仔则指挥后勤兵,在庄后辟出一块空地,抓紧建几个大房子,做工坊。
又按照王进提供的图样,安排会木工活的几人做小包装盒。
王进当天下午带着五名精兵,与史进去了华阴县城。
闻讯赶来的县尉雷地保亲自作陪,几人直奔官方酒务机构,了解酒水行情。
王进昨日与夏老根等人细聊之后,才发现自己将经营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只要拿出好的货物来,便不愁卖不到价钱。
谁知道这些古人奸滑狠厉,要想像前世一样自由贸易,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以卖酒为例,大宋朝廷对酒的管控,那是非同一般的严格。
即便在县城,也设置有官方酒务,负责酿酒与专卖。
得到这一消息的王进整个人都不好了,昨晚练功都差点走神。
难怪那么多人要去落草打劫,实在是钱不好挣啊。
华阴县城的酒务就设在县衙前街,距离县衙不过五百米。
虽有大门,却破破烂烂,门口只有一名老苍头在梦会周公。
雷地保走过去一声吼,将老苍头吓得浑身一颤,刚想发怒,睁眼一看,见是本县县尉,连忙起身见礼。
雷地保鼻子轻哼一声,问道:
“管事的呢?
叫他出来,我要买酒。”
那老苍头却只管一味陪笑,并不去叫人。
雷地保眉头一皱:
“怎的不去叫人?”
“回县尉大人的话,这里就我一人。
大人若要买酒,转角那家酒肆就能买到。”
众人全都感觉奇怪,仔细一问才知道,华阴的酒务早就实行“买扑”(承包)制。
三年前,由本地大户何家竞标获得承包经营权。
谁知,半年前,这何家出了事,家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无心打理酒务。
官方派驻的监当官也懒得理这些琐事。
如此一来,这华阴酒务也就名存实亡,县内各家酒肆、酒坊自行卖酒,无人监管。
王进心中一喜,暗道,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何家出了何事,他们有说过什么时候再派人来打理酒务吗?”
那老苍头面色古怪,支支吾吾。
雷地保不耐烦地呵斥一声:
“大人问你话,做甚吞吞吐吐的,还不快快说来。”
那老苍头吃这一吓,赶紧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了出来。
那何家乃是本县大户,老太公生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已死,二儿子在外地为官,只有小儿子留在家中,帮老父亲打理家产。
谁知那何老太公人老心不老,喜好爬灰,祸害完大儿媳、二儿媳还不算,又盯上小儿媳。
半年前,小儿子当面撞见丑事,两父子争吵之后,小儿子气不过,上吊自尽。
丑闻一出,二儿子也赶回家将妻子接去外地。
何老太公自觉无颜见人,自然无心打理这酒务。
王进沉思片刻,转身与雷地保商量:
“能否与这何老太公商量,将这酒务‘买扑’的权限转过来?”
雷地保哈哈一笑:
“哪里用得着与那老货商量,他自己荒废打理半年之久。
我等只需与县尊说一声,便可将这‘买扑’之权拿过来。”
王进点点头,叮嘱雷地保抓紧将这事办好。
最好找时间分别约县尊和州府的官员吃个饭,争取多发展几个“自己人”。
王进又带人逛了几家酒肆、酒坊,了解一下行情,购买了几百斤米酒,以及几个大甑、旁通管和地锅。
华阴虽只是县城,购买这些蒸酒的器具倒是又方便又齐全。
王进颇为诧异,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器具大多是用于炼丹,做蒸馏器的。
要说起来,其根源还在于当今皇帝,连他都自号“教主道君皇帝”。
上行下效,民间自然修道炼丹之风盛行。
对此,王进只能摇头苦笑。
他又让人去瓷器店,预定了六百多个带塞的细长陶瓷瓶,两种款式,一大一小,约定两日后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