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姜有才和邓家强快步走进作战室。
两人身上还带着操练士兵留下的泥土气息,一进门便挺直腰板敬礼。
“旅长!参谋长!”
陈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姜有才,当年金山卫那个带着五百乡勇响应号召的地方民兵队长。如今一路从连副、营长打到副团长,性格豪爽,带兵极具号召力。
邓家强,金山卫留守营的那个火爆连副。近战肉搏的尖刀,打起仗来不要命,身上多了十几道鬼子刺刀留下的伤疤。
两人跟着他从淞沪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辗转大半个中国,战功赫赫,却又没有一句怨言。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陈宇问。
姜有才挠了挠头:“旅长,是不是有仗打?一团现在兵强马壮,随时能拉出去打小鬼子!”
邓家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眼神透着狠劲。
陈宇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将桌上的两份文件推到桌沿。
“你们俩先看看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各自拿起一份文件。
刚看清上面的红头大字,姜有才蒲扇大的手就是一抖,邓家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在纸面上。
《拟增设步兵第五团、第六团的报告》及人员意向名单。
第五团团长拟任:姜有才。
第六团团长拟任:邓家强。
不过,文件末尾还没有陈宇的签字,这就说明事情还没定下来。
“方山一战,我们打出了威风,但也暴露出兵力不足的问题。这次招了两千多名新兵,加上经过思想改造的伪军俘虏,旅部决定直接搭起两个整编团的架子。”陈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一团和三团现在兵强马壮,你们在副团长的位置上干得不错,跟老部队有感情,打起仗来也顺手。”
陈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五团和六团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新兵连枪都没摸过。去这两个团,等于从零开始,要当爹又当娘,纯粹是个苦差事。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愿。是想留在老部队,还是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室内安静了几秒。
姜有才猛地合上文件,脸涨得通红:“旅长,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能多杀鬼子,别说是个空壳子团,就是让我带一群拿锄头的农夫,我也能给您带出个嗷嗷叫的老虎团!”
“对!”邓家强跨前一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旅长,当年在金山卫,咱们连枪都不全,不照样跟鬼子干?新兵怎么了,练不出来,我邓家强提头来见!”
陈宇看着两人眼中的火热,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钢笔,在两份文件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你们愿意接,这担子就压给你们了。”陈宇将文件递给宋佳明,“但丑话说在前面,新兵一穷二白,旅部给不了你们太多老兵。”
陈宇站起身:“但我给你们个特权,你们可以回各自的老部队,最多抽调三十名骨干。营连排的架子,你们自己搭,三个月新兵训练期由老李的教导队帮着你们,要是练不出能听懂口令、会打枪、敢拼刺刀的兵,这团长你们就别干了。”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立正,齐声怒吼。
“去挑人吧,把架子先搭起来。”陈宇挥手。
两人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脚步声震得走廊直响。
两天后,旅部召开内部会议。
陈宇将整编计划详细说明,各团长虽对老部下被抽走有些肉痛,但在方明远的思想动员和众人商议下,姜、邓二人的任命一致通过。
相关事宜迅速由方明远整理上报,发往总部。
不到半天,回电送达。
总部全盘批准独立旅的扩编计划,并在电文中特意嘱咐:独立旅为晋西北抗日之尖刀,新兵整编期间,绝不可削弱现有战斗力。
陈宇看着电报笑笑,显然都能看出来总部还是相当重视独立旅的。
冬雪消融,春意迸发。
时间推移至四月。
太行山深处,一处简陋的农家院落。
屋内生着炭火盆,火光将泥墙映得通红。
三名穿着灰布军装的高级将领围站在一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
居中的将领身材魁梧,浓眉入鬓。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锁在几条横贯太行山的铁路线。
左侧的将领戴着眼镜,神色儒雅,手中拿着一根红蓝铅笔。
右侧的则身形精瘦,眼神锐利。
“三个月了。”魁梧将领直起身,“鬼子的囚笼政策越收越紧。正太铁路沿线,碉堡修得比茅房还多。”
戴着眼镜的将领在正太铁路上画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他声音沉稳,“华北方面军这是想把咱们太行山、晋察冀彻底分割开。正太线上的据点,最近的相隔不到三公里。他们还派了装甲列车日夜巡逻,这片区域,快成铁板一块了。”
精瘦的将领冷哼一声:“据情报所说,他们还称正太线是不可接近的地区。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魁梧将领走到火盆前,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炭火。
“不仅是鬼子。”他语气转冷,“重庆那边也不消停。去年冬天到现在,华北的顽军频频制造摩擦。我们在前面打鬼子,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山西新军和咱们的几个团,吃了不少暗亏。”
“这是想借鬼子的手,把咱们困死、耗死。”戴着眼镜的将领放下铅笔,“日军趁着摩擦,疯狂推进囚笼政策。根据地的物资进不来,部队调动受阻,形势很严峻。”
屋内开始陷入沉默。
一时间,只能听到炭火发出爆裂的噼啪声。
魁梧将领扔下火钳,大步走回地图前。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他一巴掌拍在正太铁路的位置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直响,“鬼子修铁路,咱们就扒铁路!鬼子建碉堡,咱们就拔碉堡!”
精瘦将领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打一场大仗?”
“对!”魁梧将领目光如炬,“而且要大打!把正太线给老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彻底粉碎他们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