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这些?”
齐韵盯着林川,本来以为林川很沉稳,没想到也是个口放厥词的人。
她身体向后靠,双手抱胸,防备里带着攻击性。
“林老板,四十亿人民币不是靠嘴填上的。”
“太平洋桥的资金已经走完外管局审批流程,随时可以打进企业账户。”
“你现在拿什么去拦?”
包厢里安静下来。
线香的烟直直往上升。
林川没有接话。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知秋,带九鼎的报表来北屋。”
挂断电话,林川把手机放在茶台上。
夏若冰刚倒好的茶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齐韵看着他这副松弛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她见过太多在生死关头虚张声势的商人。
这种把戏,在她眼里没有意义。
顾清烟目光沉静,视线在林川拿手机的手上停了片刻。
林川手里一定还有牌。
只是她不知道,什么底牌能有几十亿资金的威力。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叶知秋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套装,快步走进来。
她平时极冷静的脸上,压着亢奋。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传真机取下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九鼎国际”四个繁体字。
“林总。”
叶知秋走到林川身侧,将文件双手递上。
林川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
“给她们念。”
叶知秋推了推无框眼镜,转身面向齐韵和顾清烟。
她翻开报表第一页,声音清晰。
“一个月前,林总下达指令,抽调九州创投公账两亿资金,以及林总个人账户一亿资金,共计三亿人民币。”
“这笔资金通过香港九鼎国际,进入纳斯达克市场。”
“其中一部分动用十倍杠杆融券做空,另一部分同步买入三支中概妖股的深度价外看跌期权。”
齐韵的眼神变了。
十倍杠杆做空,再叠加看跌期权。
这不是稳健操盘。
这是把资金全都压上去了。
只要标的股反弹,融券仓位会被打穿,期权也会归零。
三亿本金,连灰都剩不下。
叶知秋翻到报表最后一页,语速加快。
“昨晚,纳斯达克科技股雪崩,指数单日狂泻。”
“我们做空的三支股票,跌幅均超过百分之六十。”
“其中两支盘中触发熔断,期权隐含波动率暴涨。”
“九鼎在最低点附近完成全部平仓和期权结算。”
叶知秋停了一秒,目光扫过桌前几人。
“扣除杠杆利息、期权成本、交易佣金与各项手续费后,净回笼资金折合人民币,四十五亿两千万。”
“哐当。”
齐韵手里的建盏猛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
她却没有立刻缩手。
她盯着叶知秋手里的报表,大脑短暂空白。
四十五亿两千万。
一个月。
三亿变四十五亿。
这个回报率,直接击穿了她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金融认知。
顾清烟的瞳孔收紧。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从叶知秋身上移到林川脸上。
顾氏集团资产庞大。
可哪怕卖掉核心产业,在一天之内都抽不出四十亿的纯现金流。
坐在茶台后的夏若冰更是呆住。
她原来一个月工资两千块。
四十五亿对她来说,只是一串无法理解的零。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林川,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陌生。
那种权势感压得她不敢出声。
林川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齐韵面前。
“擦擦。”
齐韵接过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水渍。
她抬头看着林川,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说出话。
“加上九州原有的十五亿。”
林川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齐韵。
“我现在手里能随时调动的纯现金,超过六十亿。”
“齐大小姐。”
“太平洋桥那五亿美金,很多吗?”
这句话很轻。
却比桌上的报表更重。
齐韵想起自己刚才的质问。
也想起她引以为傲的哈佛MBA学历和京圈背景。
这些东西,在六十亿现金面前,忽然变得很轻。
她松开抱胸的手,坐直身体。
纸巾被她压在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林总好手段。”
齐韵声音有些发涩。
“是我眼拙了。”
顾清烟放下茶杯,将那份安保文件推到一旁。
她看着林川,眼里的审视更深了几分。
“资金危机解除了。”
顾清烟开口,打破包厢里的死寂。
“太平洋桥想用钱砸开张江的门,现在看来砸不动了。”
“解除?”
林川坐回主位,端起夏若冰刚续上的热茶。
“其实,钱只是底气而已。”
他喝了一口茶,将建盏放下。
“企业留下来,靠的不是违约金和安家费。”
“太平洋桥的死穴,是他们不懂产业生态。”
“他们手里只有钱,还有一项在本土出现过重大缺陷的封测技术。”
林川看向顾清烟和齐韵。
“芯海微电子做半导体封测。”
“前端要晶圆制造厂供货。”
“后端要终端通信设备厂商采购。”
“材料端要高纯度树脂。”
“物流端要恒温无尘运输。”
“九州手里握着张江三十多家核心企业的排他协议。”
“这三十多家企业,刚好能拼出一个上下游闭环。”
林川手指敲了敲桌面。
声音沉闷。
“拿了太平洋桥的钱,毁约搬走。”
“然后呢?”
“前端断供,后端拒收。”
“没有订单,没有材料。”
“离开九州的生态圈,他就是一座孤岛。”
“账上的安家费烧完,最多活三年。”
齐韵后背渗出冷汗。
她脑子里迅速掠过张江那三十多家企业名单。
晶圆厂、材料商、设备商、物流渠道、终端客户。
每一个节点,都被九州提前钉住了。
林川之前疯狂签排他协议,不是简单投资。
他是在给张江装锁。
锁一旦合上,太平洋桥的钱就只能砸在门外。
“张江的企业老板不傻。”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会选。”
林川转过身。
目光冷下来。
“并且。”
“谁敢拿太平洋桥的钱走人,九州就启动全产业链封锁。”
“断他的供,截他的单,停他的物流通道。”
“太平洋桥的钱到账那天,就是他供应链断掉那天。”
包厢里再次安静。
夏若冰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清烟看着林川挺拔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从今天起,上海滩的资本规矩,要换人写了。
齐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她看着林川,眼神里再没有轻视。
“林总,受教了。”
齐韵微微低头。
“太平洋桥那边,齐家会切断他们在京城的政策通道。”
“剩下的,看你的了。”
林川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只怕他们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