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挂断顾城的电话又拨通了顾清烟的电话。
“顾总。”电话接通,林川没有寒暄,
“东海航空在浦东深水港的货运航权,还有免检物流通道,是不是顾家在卡着?”
顾清烟在那头只停顿了半秒。
“是。”顾清烟声音干脆,
“东海航空百分之七十的高利润货运,走的是顾家名下的码头和仓储节点。”
“三个小时内,我要这些航线全部停摆。”
林川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
“理由随便找。出了天大的事,九州创投拿钱给你兜底。”
电话那头,顾清烟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顾清烟回道,
“十分钟后,东海航空的所有货机将无法进入顾氏的物流园区。”
林川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中午十二点。上海,大雨倾盆。
东海航空总部大楼,地勤办公室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沈蔓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地勤反光背心,刚在停机坪冒雨搬运了三十件超重行李。
头发完全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滴在衣领上,双手被粗糙的帆布带勒出几道刺眼的红痕。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刚坐下,一份厚厚的文件砸在她的键盘上。
赵璐穿着剪裁得体的乘务长制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双手抱胸站在桌前。
“这份旅客投诉名单,下班前全部核实完毕。”
赵璐抬起下巴,俯视着沈蔓,“核实不完,今天算旷工。”
沈蔓看了一眼文件厚度,至少有两百页。
“我是地勤,不是客服。”沈蔓声音平静,
“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你还知道自己是地勤?”
赵璐冷笑一声,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喝剩下的半杯冷咖啡,直接泼在沈蔓的胸口。
褐色液体瞬间洇透了反光背心,染脏了里面的白衬衫。
办公室内没有人说话。几名正在吃盒饭的地勤员工立刻低下头,扒饭的动作停住,没人敢出声。
沈蔓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衣服上的污渍。
“你是不是对调岗有意见?”
赵璐上前一步,鞋跟踩在沈蔓掉落的文件上,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笔试实操双料第一的准乘务长?我告诉你,飞得再好,不如有个好舅舅。”
“在这栋楼里,我舅舅就是规矩。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沈蔓擦拭污渍的手停住。
她抬起头,直视赵璐。
“名额是你拿的,我已经调来地勤了。”
沈蔓没有退缩,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看你滚蛋。”
赵璐压低声音,凑到沈蔓面前,
“你长着这张狐狸精的脸,看着就让人恶心。要么你自己辞职,要么我每天换着花样玩你。”
沈蔓咬着下唇。
林川的号码就存在手机里。
但她没有拨。
她弯下腰,捡起被赵璐踩脏的文件,用纸巾擦去上面的泥水。
“我会核实完的。”
沈蔓坐直身体,翻开第一页。
湿漉漉的手指翻动纸张,把页面浸出一片水渍。
赵璐冷哼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办公室。
旁边工位上的老员工递过来一包干纸巾,压低声音劝道。
“小沈,忍忍吧。刘副总护短是出了名的,咱们惹不起。”
沈蔓接过纸巾,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名单。
下午两点。
东海航空顶层会议室。
刘副总把一份紧急财报狠狠砸在长条会议桌上。
“谁能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副总扯开领带,满头大汗。
“四个小时!我们在浦东深水港的十二条高利润货运航线全部趴窝!顾氏集团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物流对接和免检通道!”
货运总监站在一旁,不断擦汗。
“刘总,顾家那边给的理由是消防资质复核不过关,直接封了园区大门。”
“我们的货车进不去,飞机装不了货。每天的违约金和停滞损失高达五百万啊!”
“消防资质?昨天刚查过!”
刘副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市府那边呢?航权管理处怎么说?”
“打不通。”公关部经理脸色惨白,
“相关部门的电话全占线,或者直接说领导在开会。集体失声了。”
刘副总跌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察觉到,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商业纠纷。
顾家行事向来稳重,不可能无缘无故撕毁合同。市府的反应更说明背后有庞大的力量在施压。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级别极高的内部渠道号码。
这是他花了重金维护的底牌。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老陈,到底怎么回事?顾家发什么疯?”刘副总声音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刘,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人惹事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
“惹事?我最近一直在盯货运,谁也没得罪啊!”
“顾家不是发疯,是有人发话了。”
老陈叹了口气,“你的人,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谁?”刘副总屏住呼吸。
“张江那位。”老陈吐出四个字,“九州创投,林总。”
刘副总拿着话筒的手一僵。
“他亲自给顾清烟打的电话,要求三个小时内让东海的货运停摆。”
老陈语速极快,“老刘,你连去张江敬酒的资格都没有,你是怎么惹上这尊大佛的?”
“他手里握着六十亿现金流,刚把太平洋桥的一亿美金坑杀在上海。你要是查不出谁惹的祸,明天东海航空的股票就能跌停。”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盲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刘副总手一抖,话筒砸在桌面上。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川。
那个在张江呼风唤雨,连副市长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年轻巨头。
他一个航司副总,在林川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查!”刘副总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太阳穴青筋直跳,
“给我查!今天谁在公司里惹了事,谁得罪了外面的人,十分钟内我要名单!查不出来,你们全给我滚蛋!”
下午两点半。上海虹桥机场。
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一架从北京飞来的头等舱航班平稳降落。
林川走出VIP通道。
他穿着那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步伐沉稳。叶知秋紧随其后。
通道出口,几名机场安保原本想上前驱赶违停的车辆,但看清车牌后,立刻默默退开。
六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一字排开,占据了最好的接机位置。
张虎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快步迎上前。
“林总。”张虎拉开中间那辆奔驰的后座车门。
林川走到车门旁,没有立刻上车。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星空表。
“许嘉宁到了吗?”林川问。
“许总和法务团队已经到了东海航空总部楼下。”
林川点了点头,坐进车内。
张虎收起伞,坐进副驾驶。
车厢内很安静。雨水不断冲刷着车窗玻璃。
林川抬起眼,目光冰寒。
“直接去东海航空总部。”
声音不大,车厢里却没有第二句话。
车队启动。六辆黑色奔驰撕开雨幕,朝着东海航空总部大楼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