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重新舒展，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在这个冰冷自私的家里，唯有姜媛，永远会无条件迁就她、护着她、为她兜底，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坚实的底气。
“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我这段时间天天提心吊胆，就怕家里出幺蛾子，毁了我一辈子的前途。”
姜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带着温柔的体恤，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似从从容容，实则早已被这个家的琐事耗尽心力，只是习惯性藏起情绪，反复暴露出伤口，只会招来苍蝇和鬣狗罢了。
“别胡思乱想，安心等体检政审就好，家里的事我帮你兜着。对了，家里最近还有别的事吗？爸最近没瞎折腾吧？”
不提还好，一提家事，姜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无奈和烦躁：“怎么没有事？家里就没消停过。前段时间咱那个小弟姜胜回来了，你知道不？”
姜媛微微蹙眉：“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他回来干什么？他不是一直在外面实习吗？”
“回来闹着要结婚，他都没正式工作！”姜静冷笑一声，“他谈的那个女朋友，谈了大半年了，现在逼着他结婚，彩礼、婚房缺一不可。女方要求必须在省会城市全款买房，县城、农村的房子一概看不上，不买房就不结婚，要么就让姜胜直接入赘去女方家。”
姜媛听得心头一沉：“姜胜自己没工作没存款，爸妈现在手里也没钱，哪能给他凑省会的房款、高额彩礼？”
“就是拿不出来啊！”姜静无奈叹气，“爸妈现在家底空得很，爸妈把钱都拿去村里盖那两栋没用的破房子，家里早就掏空了，别说省会买房，就连十万彩礼都拿不出来。姜胜大吵大闹要死要活的，最后被老爸骂了一顿，赶出去打工挣钱了，让他自己想办法攒彩礼。”
姜媛沉默片刻，心底一片寒凉：“可以爸的性子，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委屈儿子。姜胜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心心念念要传宗接代，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不上媳妇？”
这句话直接戳中要害，姜静眼底满是凝重，心底的不安被印证。
她太了解父亲的偏执和重男轻女的执念，在他眼里，两个女儿都是外人、是工具，唯有姜胜是他的脸面与指望，为了儿子，他可以毫无底线牺牲女儿的一切。
她压低声音道：“姐，你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最担心这个！我爸现在嘴上赶姜胜出去打工，心里根本没放弃。他没钱、没能力帮儿子娶妻买房，最后肯定要从你身上捞钱填窟窿！”
姜媛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知？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可以改变自己，转换环境，唯独改变不了别人。
她早就知道父亲不会安分，他也确实能自私凉薄到这种地步，把亲生女儿当成交易的筹码。
所有的亲情、血脉，在他眼里，都抵不过儿子的婚事和面子。
她语气发冷：“他想怎么捞？”姜静凑近几分，字字清晰：“卖彩礼！说白了就是拿我们姐妹俩的婚事换钱，给姜胜凑婚房、凑彩礼！”
她眼底满是警惕，叮嘱道：“姐，你现在一定要多加小心！现在全家人的心思，全都死死盯在你身上！”
姜媛心头一紧：“我早就知道，他们上次给我找的那个二婚老男人，不就是存的这心思吗？呵呵！”
“唉，我行情差！我二婚离异还带个孩子，现在又没工作，想找个有钱的，还得花他们一点时间。”
姜静自嘲地笑了笑，她早已看透世俗，离异带娃的自己，在这个封建短视的时代，早已没有嫁出去换钱的高价值，还不如留在家里当力工。
所以父亲所有的算计和贪心，都尽数对准了尚且值钱、干净优秀的姐姐。
“我是离异回娘家的，还带着星苒一个闺女，而且闺女是跟姜家姓的，他们要这个孩子传宗接代，也不急把我嫁出去，我这不是还能往家赚钱吗？
但你不一样！你未婚、名牌大学生、有工作、长相出众，关键是你在外地工作，这摆明了以后养老指望不上了，所以在他们眼里，就是高价彩礼的最佳人选！”姜媛喉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她懂事、上进、独立，从不添麻烦，拼命活得出色，到头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父亲换取彩礼、补贴儿子的优质筹码。
姜静继续沉声说道：“我前段时间无意间听见我爸跟那个刘朗枫老板打电话，聊的就是你的彩礼！”
姜媛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他们聊我彩礼？聊了多少？”
“八十万！”姜静捏了捏眉心，叹道，“爸张口就要八十万彩礼！他跟刘老板说得清清楚楚，只要愿意出八十万娶你，他立马点头同意，二话不说就让你嫁过去。那个刘老板当场就答应了，一点都没讨价还价，都给我看呆了！”
姜媛浑身发凉，心底一片冰冷麻木。
八十万，一笔沉甸甸的数目，在父亲眼里，不是女儿的人生、不是女儿的幸福，只是一笔可以轻松变现、给不成器的儿子铺路的钱财。
她活了这么多年，独自打拼、独自承压，从未被父亲疼爱过半分，却要在人生安稳之时，被他亲手推出去牺牲。
姜静看着姐姐发白的脸色，连忙拉住她的手，恳切叮嘱：“姐，我偷偷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提前心里有数，早点防备！刘老板已经答应给钱了，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我爸就会主动找你摊牌，逼着你相亲嫁人换彩礼！”
她反复叮嘱，满是焦急与后怕。
她见过父亲的偏执和狠心，一旦打定主意，绝不会顾及半点父女情分，她只能提醒姐姐躲开这场无妄之灾，这是她唯一能为姐姐做的事。
在这种农村人心里，没有什么，能比传宗接代更重要，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老光棍宁愿冒着被骗钱的风险，也要找中介去境外“娶”媳妇了，这哪是娶，这就是买啊！
“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圆滑一点、机灵一点，别跟爸硬刚，别激怒他，我怕他到时候急眼了闹出事儿来，当然，也别轻易松口，能躲就躲吧，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说，除非你能找到更有钱的对象，但是更有钱的，日子难道就一定好过吗？我不知道……”
姜媛点点头，认真看着妹妹，眼底是全然的体谅与守护。
她深知妹妹走到今天有多难，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毁掉她的新生。
同为这个家的受害者，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她扛住风雨，只为让妹妹能彻底逃离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