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朝上,通话还没断。
他实在是没力气跟这位花季少女继续掰扯了。
代沟。
绝对的代沟。
他以为找一个学心理学的表妹能给自己出出主意,结果人家给他出的主意过于超前和离谱了。
顾风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拖鞋。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苏羽趴在洗手台上干呕。
一边是她最后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手机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林知月的声音。
“不是,表锅,你倒是说句话啊——”
“喂喂喂?”
顾风头疼的暂时没空理她。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
落地灯的光,打在茶几正中央的那个果汁瓶上,瓶子里插着苏羽送的那束雏菊。
花瓣微微卷着边,比刚买回来的时候蔫了一点,但还是很好看。
他的目光停在花上。
就在这时。
浴室的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又闷又重。
顾风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就往浴室的方向冲。
“苏羽!”
他朝着浴室门的方向吼了一声。
跑出几步后,他才想起手机还在通话,便扭头冲着茶几上的手机喊了一嗓子。
“知月,你等我一下!”
听到奇怪动静的林知月,赶紧回应道。
“喂喂喂?哥?你去哪儿?”
“喂喂喂!”
“表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不是,你真要按我说的做吗?!”
“那记得做安全措施啊!”
顾风已经听不到了。
他赤着一只脚冲到浴室门前,右手一把攥住门把手往下压。
没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热气扑面而来。
整个浴室被水蒸气填满,白茫茫的雾从门缝里往外涌,镜子上全是水汽,地砖反着潮湿的光。
花洒还在喷,热水哗啦啦地往下冲,砸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顾风的视线穿过这层蒸汽,一眼就看到了苏羽。
她正瘫坐在淋浴隔间的地板上,低着脑袋。
花洒正对着她的头顶浇,热水从发顶一路淌下来,最后汇进脚边的排水口。
被水打透的黑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垂在前胸,一缕一缕遮住了不该露的地方。
但她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穿。
肩膀、手臂、肚子、腰、腿,全是白花花的一片,白到那层水蒸气都盖不住。
顾风的脚步一顿,但很快他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此时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没有男女有别,没有尴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眼里只有苏羽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整个人蜷在那块不到一平米的地砖上,腿贴在地上,手撑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张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又没了力气。
水不停地浇,浇在她的头上、肩上。
但她就坐那里,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苏羽!”顾风赶紧喊了一声。
苏羽听到他的话,缓慢地抬起头,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脸前,一片一片地糊着,只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小块脸颊。
那只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瞳孔放大,聚焦不准,明明是看着顾风的方向,但又好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时,她本来低着头的时候,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没什么问题。
现在脑袋一抬,花洒的水直接灌到了脸上。
水柱冲进鼻腔。
苏羽猛地呛了一下。
剧烈的咳嗽从她喉咙里传了出来,一声接一声,身体跟着前倾,弓着背,肩膀抖得厉害。
顾风见状,直接两步跨进隔间。
拖鞋踩进积水里,袜子瞬间湿透,但他顾不上。
顾风右手往上一伸,啪地一下拍在花洒的开关上,拧死。
水流断了。
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苏羽的咳嗽声,和排水口最后几声咕噜咕噜的水响。
顾风蹲下来。
他的膝盖直接磕在了湿漉漉的瓷砖上,裤腿立刻洇出一大片水渍。
苏羽整个人缩着,还在咳。
顾风伸出手,把黏在她脸上的那大片湿头发一缕一缕地拨开。
头发太多了,又湿又多,搁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得两只手一起来。
左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往上撩,右手把糊在脸颊和鼻梁上的几缕长发剥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时,有点烫。
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小脸红扑扑。
一双眼睛也是红的,水汽和泪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风的手停在她侧脸上,柔声问道。
“什么情况?是摔了吗?哪里很疼吗?”
苏羽看着他。
目光从涣散里慢慢聚回来,对焦了几秒后,才落在顾风的脸上。
“......地太滑。”她懦着嗓子小声道。
“不小心摔倒了。”
顾风的心瞬间往下坠。
浴室摔倒。
他可是在网上看过不止一个案例,有人在浴室摔一跤,后脑勺磕到地砖边沿,当场就出事的。
还有摔到尾椎骨的,严重的直接瘫了!
“后脑勺有没有磕到?”
他的手绕到苏羽脑后,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后脑上摸了一圈。
没有肿包,没有湿黏的触感。
呼~还好,没出血。
“腰呢?能动吗?手脚有没有发麻?”
苏羽摇了摇头。
动作虽然迟钝,但确实能动。
“没有......就是膝盖跪了一下,有点酸。”
顾风的目光下移。
她的两个膝盖确实红了一块,看着都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
因为接下来的问题更大。
她浑身都是湿的,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这大晚上的,虽然浴室里刚才有热水蒸着,但水一停,温度掉得飞快。
得赶紧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