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周末的清晨。
A市的气温前两天还能穿单层卫衣,但从昨晚开始就直接跳水到了个位数。
顾风醒过来的时候,卧室里还是黑的。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光,天明显没亮。
被窝里倒是暖和。
苏羽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浅轻,热气一下一下扑在他的T恤上。
一条胳膊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搂着他,手指揪着他后腰的布料,轻轻攥着。
两条腿也没闲着,交叉缠在他的小腿上,脚趾贴着他的脚踝。
顾风低头,只看得见黑色的发旋和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他没有轻举妄动。
床很小,两个人睡,翻个身就可能掉下去。
但这几天下来,他们已经摸索出了最优解。
苏羽侧躺,背朝墙壁,顾风面朝她。
两个人贴在一起,中间不留空隙。
物理上叫密铺。
顾风觉得叫赖皮更准确。
因为每次都是苏羽先贴过来的。
床下的地铺已经被苏羽收进了衣柜,塞在最底层的角落里。
他发现的时候想说点什么,但当时苏羽看他的眼神过于理直气壮,搞得他反倒觉得自己要是提出分开睡,才是有毛病的那个。
好吧。
不分就不分。
反正他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一直侧着睡也不是办法,或许该考虑考虑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准备起床。
顾风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摸了一下手机。
屏幕亮起。
六点十七。
闹钟定的七点。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但他醒了就睡不着了。
况且今天,苏羽还要去看心理医生。
顾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的在苏羽的后背上画圈。
苏羽的背隔着睡衣,比刚来的时候厚实了不少。
肩胛骨不再硌手,腰侧也有了一点柔软的弧度。
顾风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苏羽的发顶。
苏羽哼了一声。
她没醒,只是在梦里动了动,把脑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人往上挪了一截。
呼吸从他胸口转移到了脖子下面。
然后她的手脚也跟着调整了位置。
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脚踝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了几寸,脚趾头踩到了他的膝盖窝。
由于过于舒服,顾风决定再温存一会儿,等苏羽自然醒。
六点半。
天慢慢发亮。
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膨胀开来,卧室里的轮廓逐渐清晰。
顾风等了很久。
六点四十。
六点五十。
苏羽还是没醒。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从她背上移到了她的头发上。
指腹顺着她的发丝从头顶往下捋,捋到发尾的时候再绕回来。
第三遍的时候,苏羽的睫毛一动。
第五遍的时候,她的呼吸节奏才发生变化。
然后,苏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从顾风的胸口往上看。
她愣了一下,带着睡醒时特有的迷茫。
顾风冲她笑了一下。
“苏羽,早。”
苏羽眨了眨眼,盯着顾风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头又埋了回去。
“风哥......再睡五分钟。”
顾风可不惯着她。
“不行,今天有正事,几点的号来着?”
苏羽一声不吭。
被窝里安静了许久。
顾风感觉到她搂着自己的手臂明显收紧,指尖抓着他的衣服,力道变大了许多。
他垂下眼。
看不到苏羽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九点半。”
顾风在心里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苏羽的后背。
“不急,我们先刷牙,然后一起吃早饭。”
苏羽还是不动,过了大概十秒,她忽然闷声开口。
“风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降温了。”
“嗯,昨晚我看了天气预报,接下来一周都是单位数。”
“那你冷吗?”
“还行,被窝里挺暖的。”
“那我们就别出被窝了吧。”
顾风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行。”
苏羽没再吭声。
顾风也不再催。
他伸出手,重新开始摸苏羽的头发。
过了大概两分钟。
苏羽才自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她头发乱得不像样,微卷的发尾往四面八方炸着。
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睡衣的袖口。
顾风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
“先穿件外套再下床,地板凉。”
他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双棉拖鞋,放在苏羽那一侧的床脚。
然后下床,来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
昨天他在查了天气预报,最低气温三度,最高也就八九度。
虽然还没到穿羽绒服的地步,但也该把厚的翻出来了。
他从衣柜里翻出两件卫衣。
一件是他自己的深灰色加绒卫衣,穿了两年,洗得有点发白,但保暖效果还在。
另一件是半个月前他在网上给苏羽买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内里也是加绒的。
买的时候苏羽不知道。
他是趁着上班午休的时候下的单,收货地址填的公司。
拿回来之后塞在衣柜最上面那一层,想着等降温了再拿出来。
今天正好。
“给你。”
顾风把米白色的卫衣扔到苏羽腿上。
苏羽低头看了一眼。
“这件...我没见过。”
“我新买的。”
“天气预报都说要降温了,你之前那些卫衣都太薄,已经不是适合现在穿了。”
苏羽把卫衣拿起来。
加绒的内里很柔软,手感很好。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吊牌。
尺码是L。
顾风记得她的尺码。
苏羽低着头,抱着那件卫衣,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风以为她不喜欢这个颜色,刚要开口说,不喜欢可以再买其他颜色的。
苏羽却是把卫衣抱紧了一点。
“谢谢风哥,我很喜欢。”
顾风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他没再说什么,套上那件灰色加绒卫衣后,穿好裤子趿上拖鞋,走出卧室去洗漱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把落地灯打开。
橘黄色的光亮起来,把冷飕飕的客厅照得暖了些。
阳台上的窗户没完全关严实,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顾风走过去把窗户关紧,又顺手摸了一下暖气片。
温的,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