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这么一折腾,玉强和玉兰知道母亲主意已定,只好妥协。但彩云还是不放心,怕他俩嘴上同意,心里不配合,便问玉强:“玉兰这么做,是不是你的主意?”
玉强道:“我不是同意了吗?还问这个干什么?”
“要实现我的计划,你的作用举足轻重,我希望你不但在嘴上,更重要的是在思想上和行动上和我完全合拍,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望取得成功。”
“要是失败了呢?”
“我就知道你的思想问题还没解决。想当年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站出来当队长,带领大家搞包产到户,你那种精神哪去了?”
“那不是生活所迫没办法吗?现在……”
“现在怎么了?现在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就该坐享其成了?”彩云听了很生气,没等他说完就开始训斥他。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保持现有规模就行了。”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忘了我们遭的罪,忘了刘云凤退亲时的情景了?”
“我没忘,永远都不会忘。”
“如今,我们老陈家扬眉吐气的时机来了,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时机,大干一场。我相信要不了几年,全村的人一提到老陈家,就会竖起大拇指,全镇的人一提起王家峪,就知道老陈家是好样的……”
彩云的一番话,说得玉强有些动心了:“妈,别说了,我听您的,说干就干。”
“这就对了。明天就开始启动,我想最好能和高庄子和陈庄子两个村民小组合作,这样我们西冲和这两个小组的稻田就能连成片,统一使用西山水库的水源,也便于管理。”
两天后,两个村民小组经过开会研究,均表示同意合作,但都提出租金由每亩每年一百元提高到一百五十元。三人一合计,觉得可以接受,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同各家各户协商。
三个村民小组的村民想法各不相同,有的说要等孩子春节回来协商,也想在稻田里养甲鱼;有的提出不能在他家的田里挖沟;还有两户不愿出租,坚持要自己种。
这让彩云感到头疼,但这事只能协商,没有别的办法。
彩云见有翠不在家,便和玉强说:“你觉得有人提出要在自家稻田养甲鱼的可能性有多大?”
玉强道:“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一是他们不掌握技术,二是没这个实力。现在四两重的甲鱼苗每只三十多元,每亩甲鱼苗的成本就得上万元,除了三大头,没人有这个实力。”
“我们可以把甲鱼苗的价格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里有个问题,我们八百亩的规模,甲鱼苗就得几百万,别人可能会问,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就说我们是种苗场的老客户,数量大信誉好,实行分期付款。”
“挖水沟的问题怎么办?”
“我们可以承诺,不租时保证恢复原样归还,并按挖水沟的面积,每亩五百元给予补偿,明天我就跟他们谈。”
“行,这样他们应该愿意。”
彩云先找到不愿出租的那两家进行了深入沟通,得知那两家主要还是想得到更多的利益,提出租金每年每亩至少两百元。
彩云回来后,经仔细考虑和商议,决定接受这两户提出的条件,租金全部调整为二百元,并且用工优先使用出租户的劳力,日工资由八元调整为十元。
三人开始分头做工作,原想自己养甲鱼的,经过调研也都放弃了,全都愿意出租,并与各户签订了租赁协议。
经统计,一共租了七百多亩水田,区域内还有十九个水塘,面积达一百多亩,每亩租金三百元,分别与各村民小组签了水塘租赁协议,租期三年。
除了柴沟塘和小犁塘用作亲鳖塘外,其余十七个水塘均与稻田连成一片,共同配套使用,水田和水塘总面积约达八百多亩。
彩云对玉强说:“你算一下,甲鱼苗大概需要多少钱?”
玉强道:“稻田上次教授说密度有点大,我想每亩投放二百六十只,水塘和水沟还是按每亩五百只,一共需要约二十七万只甲鱼苗。因量大可以优惠,需要资金约七百多万元。”
“挖水沟和垒防护墙大概需要多少钱?”
“大概需要五十万元左右。”
“还行,在我的预算范围内。”
“这么多甲鱼苗,就是配合杀虫灯,每天的饵料也得四千多斤,需要动用大批劳力,如何组织好是个问题。”
“我考虑在三个村民小组各成立一个饵料采集班,每个班五十人左右,指定一个可靠的人当班长,负责确定人员和日常管理。”
“一百多人够用吗?”
“应该够了,我们可以将歪歪肉的每人每日定额提高到三十斤,工资提高到十五元,这样他们肯定乐意。”
“还有一个问题,这七百多亩水田的公粮可能有十来万斤,这怎么解决?”
“现在不但卖粮难,而且还经常拿不到现钱。但交公粮比较方便,也不需要排长队。我考虑请周边几个村的人,用他们准备卖的粮食替我们交公粮,他们拿着粮站的收据,到我们这里来,我们按粮站最高收购价给他们付款,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他们肯定高兴。”
“杀虫灯的问题你要提前考虑好。”
“现在市场上有一种光控杀虫灯,天一黑自动开启,天亮了就自动关闭,非常方便。”
“这个好,可能很贵吧?”
“比普通的只贵几十块钱。”
“那我们就买这种的。”
“我们这些稻田都靠近山区,昆虫比较多,我准备买八十五盏杀虫灯,加大密度,提高杀虫效果,让更多的小甲鱼都能吃到昆虫美食。这样,既能提高防病疗伤的能力,还可以进一步减少饵料投放,一举两得。”
“这事你来定。另外,甲鱼苗的事要尽快定下来。”
“明天我就去,把甲鱼苗订了。”
“你先到南京找一下杜老板,估计我们的甲鱼应该卖得差不多了,让他把甲鱼款直接打到种苗场,付了钱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知道。”
几天后,玉强就回来了,对母亲说:“甲鱼苗款已付清,这是合同和收据。”
彩云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后,道:“好,干得漂亮!一件大事落地。杜老板确实是个很守信用的人,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彩云、玉强、玉兰还有发福等一起来到西冲,研究确定了挖水沟和垒防护墙的位置。
发福问彩云:“这个工程量很大,你打算怎么干?”
“准备让几个村民小组组长承包。”
“他们愿意吗?”
“不但愿意,而且非常积极,挑选的都是本组和周边几个村子体力好、又肯干的劳力。”
“这就好,现在是农闲,只要工资合适,愿意参加的人肯定不少。”
十二月初,整个西冲一带,好几百人,分成十几个施工组,挖的挖、抬的抬、挑的挑,还有一些人在垒围墙,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土地承包到户后,人们很少能见到这种场面,许多路过这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驻足观望,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到了中午吃饭时,各个施工组都休息了。彩云回家后,见大门没锁,后门也敞开着,正当她感到困惑不解时,有翠也回来了,便问她:“你走时为什么不锁门?”
有翠道:“锁了。”
“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后门还敞开着,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我确实是锁了,还把后门给插上了,是不是进贼了?”
“大白天说梦话,快做饭。”
有运从工地上回来后,就帮着烧火,有翠一会儿就将米饭和两个热菜做好了。
饭后,有翠收拾完,刚想上床休息一会儿,突然发现床头箱子上的锁没了,她立即慌了:“玉强,我箱子上的锁怎么没了?”
正在堂屋抽烟的玉强心不在焉地问:“你说什么呢?”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
玉强这次听清了,连忙跑进来:“怎么回事?”
“我的钱没了。”
“再仔细找一找。”
“都找了,肯定进贼了,我的钱没了,我的钱没了。”说着放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少了多少钱?”
“五百多全都没了,这可怎么办啊?”有翠“呜呜”地哭起来没完。
彩云、玉兰和有运都过来帮她一起找,钱确实没了。彩云这时才想到自己的箱子,她跑过去一看,不由得惊叫起来:“啊,我箱子的锁也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闻声都过来帮着一起找,彩云把整个箱子的东西全部扣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清理,也没找到存放的钱。
彩云道:“肯定是遭贼了,大白天的都敢进屋盗窃,胆子也太大了。”
玉兰问母亲:“您箱子里放了多少钱?”
“四千多。”
“家里放这么多钱干什么?”
“最近要花钱的地方比较多。”
玉兰把挂在大门后面的锁拿下来,锁上后用钥匙很顺利地打开了,便对有翠说:“你看这锁完好地挂在门后面,肯定是你没锁门。”
有翠道:“我敢发誓,我百分之百锁了。”
“这锁是好的,后门也好好的,你怎么解释?”
“这个小偷一定有我们家的钥匙。”
“这怎么可能?”
玉强问:“上午有没有谁回来过?”
彩云道:“要有人回来不早就说了,还用你问。”
“这就怪了,这小偷是怎么进来的?”
有运道:“会不会早就被偷了,你们没发现?”
有翠坚决否认:“不可能,昨天睡觉前,我还把钱拿出来数了数。”
玉强道:“自从妈给了她五百块钱,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数一数,唯恐那钱会跑了,结果还是没了。”
有翠对婆婆说:“妈,我们报警吧?”
玉兰当即表示反对:“报警后,派出所也就是登记一下,来两个警察问问情况,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还闹得满城风雨。”
“那你说怎么办?”有翠问玉兰。
“先问问二婶和韩秀霞她们,看有没有什么生人来过或异常情况再说。”
彩云道:“有翠,你去问问韩秀霞,就说我们家门前放了一把铁锹不见了,问她见到有人过来没有?”
有翠答应得很干脆:“行,我现在就去。”
玉兰去找二婶了解情况,玉霞听了,连忙说:“我在厢房窗户看见一个人,头上蒙着衣服,从你们家后院出去。我当时只是觉得有点怪,但没见他拿什么东西,所以也没多想。”
“是男的还是女的?”
“好像是男的,个子跟玉强差不多,但没有玉强壮实。”
玉兰回家把这情况一说,有翠就问有运:“你上午干了一会就不见了,干什么去了?”
有运道:“我拉肚子,到西山去了两次,后来肚子疼,就在那里躺了一会。怎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随便问问不行啊?”
玉兰听了也有点不舒服:“你早不问晚不问,这个时候问是什么意思?”
“怎么,心虚了?我可没说你们俩合起来干什么。”
玉兰不干了:“妈,您听见了吧?这钥匙给您,别有什么事都朝我们头上扣。”说着,就“啪”地一下,将钥匙放到桌子上。
彩云也生气了:“行了,都给我闭嘴。玉强,去街上买几把新锁,把大门锁也给换了。”
玉强道:“行,一会我就去。”
下午收工后,玉兰也和有运一起回到杨家岗。
一到家,玉兰就问有运:“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有运瞪了一眼玉兰:“怎么,你也怀疑我?”
“当然没有,否则我就不会跟他们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拉肚子的?”
“今天早晨。”
“下午拉了吗?”
“拉了一次,现在好像没事了。”
翌日上午,彩云见玉兰去西山那边解手,便跟了过去,她问玉兰:“昨晚有运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玉兰反问:“您希望他跟我说什么?”
“我问了一下玉霞,她说那个蒙头人的身材和走路姿势特别像有运。”
“她和我可没说这个。”
“你可能没细问。”
“您是不是也怀疑有运?”
“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了解一下情况。昨天上午,有人见有运从西山水库那边急匆匆地向东走,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你可以问问他。”
“这是谁跟您说的?”
“这个重要吗?”
“我想知道,他俩是说话了还是走对面了?”
“本来走在一条道上,结果有运故意躲开了。”
“所以,您就怀疑这事是有运干的。”
“主要是想把这事弄明白了,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回去把家里仔细搜查一遍,特别是屋檐下和烧火间的地下。”
玉兰把脸一板:“看来你们都在怀疑有运,我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不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来。”
“如果不是他,岂不更好吗?”
“我不会这么干的,要搜您带人去搜好了。”
彩云知道玉兰生气了,就没再说什么了。
玉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事后她还是问了有运,可有运一口否认自己到过西山水库,玉兰也就没再追问了。
元旦后不久,玉军来电话,说他们四人春节都回来过年。一家人都感到很高兴,特别是有翠,女儿离开好几年了,常常梦见她穿着军装,远远地望着她,就是不说话。现在她多么希望树红穿着军装,站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妈”。
经过近两个月的奋战,西冲水沟和防护墙工程已全部竣工,防护墙上按要求架设了防盗带刺铁丝网。经玉强验收,均达到预期要求,几十万元的工程款全部发放到位,为欢度春节营造了一个欢乐祥和的节日氛围。
很快就要过年了,这几天,玉兰在家把房子全面收拾了一下,把该洗的衣服都洗了一遍,准备干干净净地过个年。
在收拾房子时,她仔细搜查了一下家里的犄角旮旯,结果在屋檐下发现了一把钥匙。她觉得这钥匙和母亲新买的大门锁的钥匙很像,于是便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把钥匙,仔细比对了一下,完全一样。这让她感到十分惊讶:这钥匙哪来的?难道……她不敢往下想。
吃晚饭时,玉兰问有运:“听说昨晚你坐庄推牌九,你哪来的钱?”
有运道:“这两天手气好,赢的。”
“这钥匙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钥匙?”
“你还装?”
“我真不知道。”
玉兰愤怒地将钥匙朝桌子上一拍:“你装什么装?这不是你干的还能有谁?”
有运见玉兰真急了,连忙给她跪下:“姑奶奶,你饶了我吧,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否则我就没法见人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来,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能说出去。”
“老婆,你真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