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舰落地之后,杨哲圣和黑犬第一时间凑了上来。
他们对清镜修士本身没有太大兴趣,鸽子抓回来了,下一步怎么炖……不对,怎么安排,那是檀玄灵和灵境项目组的事,他们主要是想看装备实战反馈。
这可是天兵重甲第一次成规模外勤行动,对于以后的研发有着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
几个天兵刚从舱门里下来,便被这一人一狗左右围住。
面甲记录被迅速调出,战斗数据在灵境中一页页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白光影像堆满了光幕。
一人一狗扒着战报看了一通,越看越是兴奋。
这一战下来,天兵重甲、飞舰输送、灵境指挥、鬼修辅佐、模块化武器,全都经过了一轮实打实的检验。
虽然对手只是些清镜鸽子和一堆残破傀儡,可流程跑通了,就是跑通了。
邵光暮没有理会他们,她这会儿正忙着在灵境中联系许平秋,准备献上她精心准备的黑锅……汇报工作成果。
只是帝君似乎很忙的样子,不知道在干什么,灵境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既然如此,这种具体项目成果,便不必立刻打扰帝君。
邵光暮只是默默把行动报告标题从《清镜协同项目第一次现场督办总结》,改成了《关于贯彻帝君重要指示精神并高效推动清镜协同项目落地的阶段性胜利汇报》。
这下就稳妥多了。
没一会儿,檀玄灵闻鸽而至,眼中很是热切:“邵长老,鸽子呢!”
这批清镜修士既然已经被友好邀请回来,下一步自然是参与灵境接入测试,为圣地命运共同体发光发热了!
“都在后舱。”邵光暮侧身让了让,扬了扬下巴:“整整齐齐,一只不少。”
檀玄灵扫了一圈,很快便完成了初步清点。
原始鸽道与梦道修士归灵境项目组,偃师一脉则被杨哲圣笑呵呵地签走了。
看着他们开心地离开,邵光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又没活干了。
无所事事的邵长老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当即决定去找一找钟沐陵。
身为一个正直且有事业心的天墟长老,她有责任、有义务去督察钟沐陵有没有借助财务管理,徇私枉法!
若是查出来了,嘿,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弄死他了。
若是没查出来,倒也没关系,多查几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总能查出来的。
于是,刚刚完成清镜督办的邵长老,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心情愉快地去了内阁财务房。
沿途有弟子见她过来,已经见怪不怪。
“邵长老,又来找钟长老啊?”
“嗯。”邵光暮轻快地点了点头。
内阁财务房里,一册册账簿整整齐齐摞在案头,灵境光幕悬在半空,细密的支出条目正在一行行向下滚动。
钟沐陵坐在桌后,脸色惨白,双眼无神。
每一笔支出都让他看着肉疼不已,偏偏每一笔支出,理由又都是正当且必需的,让他没有办法驳回。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大手,争先恐后地伸进他的钱包里掏来掏去,谁都能来掏一把,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痛!
太痛了!
钟沐陵越看越是郁闷,不由放下账册,站起身来,走到房梁下,决定上吊冷静一下。
嘎吱!
邵光暮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钟沐陵把绳套挂上房梁,动作熟练地往里一钻,在空中荡起了秋千。
“咦!”
邵光暮眼前一亮,竟然还有这种好逝?
她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钟沐陵悬在半空的双腿,铆足了劲往下拽,狠狠地用钟沐陵和房梁进行了一场拔河。
“你干嘛!”
钟沐陵气急败坏,他原本只是想冷静冷静,可邵光暮这么一搞,不但冷静不了,反而更气了。
邵光暮充耳不闻,拽得更用力了。
“我冷静完了!冷静完了行了吧!放开!”
钟沐陵扑腾着,把自己的脖子从绳套里解救出来,愤怒地低头看向邵光暮,“你不是去清镜查办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邵光暮仰头,语气还很轻快:“你看我多好心,看你上吊,还帮你一把。”
钟沐陵气得直哆嗦:“刚回来你不去歇着,非要第一个跑来折腾我?!”
邵光暮理所当然地点头:“嗯呀,惊不惊喜?”
钟沐陵感觉一口老血卡在胸口,更闷了,连忙回到座位上,坐着缓一缓。
邵光暮也不客气,跟着坐到了桌沿上,脚尖轻轻晃着,坐姿随意。
她身形不算高挑,却胜在比例极好,一袭黑裙垂落案边,衬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
加上常年待在终暮之地,少见天光,她那截露在裙外的小腿肌肤显得格外白皙,在黑裙衬托下,平白生出几分幽魅般的美感。
只可惜,钟沐陵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他只觉得邵光暮很不对劲。
“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沐陵警觉地看着她,“就算你这样盯着我,我也不可能给你走后门报账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干什么啊。”
邵光暮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他,笑得很是好看:“当然是等你出错,然后举报你,把你弄死呀。”
“你这是恶意监视,打击报复,蓄意摧残天墟财政栋梁!”钟沐陵试图为邵光暮扣上一顶很大的帽子,进行反杀。
“监督权是每一个天墟弟子的基本权利。”邵光暮不吃这一套,反问道:“怎么,你要造反?”
“那你看吧!”钟沐陵噎住了,索性摆烂,懒得理她了,继续心痛地审批账目。
邵光暮在账房待了好一阵,发现钟沐陵虽然人品堪忧,但账目居然真的没什么破绽。
她对此颇为失望,不由思考起来,究竟能用什么办法合法地弄死钟沐陵呢,结果灵境却忽然弹出了一条优先级极高的消息。
【檀玄灵】:“邵长老,十万火急!请速来灵境测试区,那些鸽子不干活!!!”
邵光暮眼神一亮。
钟沐陵也眼神一亮。
前者是终于又有活了,后者是终于有人把这尊瘟神请走了。
…
不久前,檀玄灵在接走鸽子后,便直接调集灵境项目组的人手,在灵境之中划出一片专门的测试区域。
灵境的技术树,如今已经走到一处关键节点。
基础数据化已经完成,灵气在焚道真火的确定下,也完成了去神秘化的步骤,拥有了测量单位,使得个人面板有了最基础的数值测量。
可基础数值有了,但数值之间的变化,还是难以窥探清楚。
神通道术,灵力流转,功法运转之间,仍存在一层厚重的黑箱!
灵境能看见一个修士用了多少灵力,却很难看清灵力为什么这样流动,能记录一门道术造成了怎样的结果,却很难理解这门道术究竟是如何成形。
更不必说功法运行中的细微变化,神通道术里的玄妙关窍,以及修士神藏法相中那些更深层的东西。
而这些,就需要依赖清镜。
当初许平秋三人踏上清镜那面镜时,镜中显化出的,便不是单纯的外貌,而是映照一个修士最深处的道与形,乃至更深层的神藏法相与本质灵性结构!
若能将清镜这份神异接入灵境,让灵境不再只看见用了多少灵力,而是看见灵力为什么这样流动,道术为什么这样成形,那么神通道术的半数据化推演,才算是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但这个过程,需要原始鸽道和梦道鸽子的帮助。
对于这些鸽子,檀玄灵是十分礼贤下士的,而在她将计划完全的与鸽子交流后,清镜修士们也纷纷表示认可。
“原则上可以。”
“方向上很好。”
“此事很有意义。”
从来没有真正听过鸽言鸽语的檀玄灵,起初还以为沟通十分顺利,很快便能看到进展。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认知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
清镜的鸽子不仅没有被上清教育队消灭,反而还进化了。
原始鸽道在面对具体任务时,不再直接‘已读不回’,而是学会了更加委婉的表达。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要先拉齐认知。”
“先做个阶段性共识沉淀吧?”
“这个问题的颗粒度可能还需要再细一点。”
“我这边建议先把目标边界重新对齐一下。”
檀玄灵起初还认真听着,甚至觉得这些话颇有道理,直到她发现,说这些话的鸽子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做!
梦道鸽子则更离谱。
檀玄灵亲自前去督促时,只见一只梦道鸽子闭着眼睛,神态安详,整只鸽子都透着一种超凡脱俗的平静。
“你这边进度如何?”檀玄灵问。
梦道鸽子闭着眼,语气安详:“我在另一层推进。”
“哪一层?”
“梦里。”
“推进到哪里了?”
“快了。”
“快了是哪里?”
梦道鸽子认真思索片刻:“快要快了。”
檀玄灵:“!”
正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鸽子咕从催更生。
此时此刻,好比剑修总是将自身砥砺于生死之间磨练悟道,这些鸽子也在这极度高压的天墟之中,隐隐有鸽场悟道的感觉。
越催越鸽,越鸽越催!
简而言之,在天墟鸽上一鸽,经验条涨得格外快。
可惜,灵境最邪恶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听理由,只看交付。
项目有没有进展,在进度条上那是一目了然,不可能被鸽过去。
檀玄灵终于明白,为什么邵光暮当初会红温到组织上清教育队了,有些鸽子,确实不是单靠讲道理就能讲通的。
于是,她选择了向鸽子克星檀玄灵求援。
当邵光暮赶到灵境测试区后,只看了一眼那些停滞不前的进度条,便毫不犹豫地宣布重建上清教育队,进行常驻驱鸽任务。
很快,随着世界频道组队申请秒满,不到半刻钟,天墟弟子就摩拳擦掌的入驻,开始了打鸽子环节。
很快,测试区里响起了熟悉的教育声。
“你说要先拉齐认知?”
滋啦!
“现在认知拉齐了吗?”
在小电棍的开悟下,鸽子立马回道:“齐了齐了!我深刻认识到排期神圣不可侵犯!”
“你说目标边界不清晰?”
砰。
“现在边界清晰了吗?”
挨了一甩棍的鸽子目前十分清澈:“清晰了!我负责初始化清镜映照模块,两个时辰内交第一版!”
“你说要做知识沉淀?”
“不沉淀了,不沉淀了!我马上动起来,坚决不让知识沉底!”
“你说这个事要从长计议?”
“短计议!短计咕齁齁……现在就议,马上就干!”
天墟弟子们充分吸取了上次清镜行动经验,将不讲武德剑与小电棍进行了极为科学的搭配。
能听懂人话的,用小电棍。
听不懂人话的,用不讲武德剑。
若是听懂了还装听不懂,那便两样一起用,享受棍剑双绝的至尊套餐。
一时间,鸽声渐息,测试区里的进度条,终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爬动。
鸽道人坐在工位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它最先被电棍磨平了棱角,早早学会了按时交进度。它曾安慰自己:天墟的活其实不算多,只要把那四个时辰熬过去,日子,总归是能鸽下去的。
可是,在各种绩效考核、每日打卡、双倍任务的轰炸下,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竟然有鸽子为了虚假的荣耀和攀比之心,开始了主动加班,开始内卷!
它们可是鸽子啊!
鸽子,天生就该自由自在地咕咕,想什么时候咕就什么时候咕!
鸽子,天生就不用理会什么截止日期,截止日期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鸽子的字典里!
鸽子,天生就拥有对一切承诺进行重新解释和无限延期的至高权利!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鸽子们竟然开始以按时交付为荣,以拖延推诿为耻!
伟大的鸽道正面临着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它害的。
鸽道人低下头,若不是它最初被天墟抓住,若不是它交出了清镜诸鸽的联络方式,若不是它在邵光暮的小电棍下选择了配合,这场浩劫,或许根本不会降临到同鸽们头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退一步,不会海阔天空。退一步,只会让鸽子们在下个项目里卷得更深!
它有责任。
它必须站出来,组建鸽命军,带领鸽子反抗,在内卷中,杀出一条属于鸽子的摆烂大道!
“鸽子……生来不为排期。”
它缓缓抬起头,瞳孔中那簇光,烧得越来越亮,“为了天墟的项目,还要将多少鸽子化为卷狗?够了!我们清镜鸽族只有这一代,宝贵的鸽生不能再这样任凭项目压榨!夺回我们的一咕之地,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