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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分钟试拍所有人等他出丑

    旧雨棚内的空气被雨水泡冷。灯架电缆垂下,水珠沿黑胶皮滑到插排边缘,电工老周蹲在地上缠胶带,骂得很轻。

    “再这么漏,别说试拍,先把人电熟。”

    陆沉舟把许棠宁手机里的截图看完,只停了两秒,就把屏幕还回去。

    许棠宁盯着他:“你不问这张图哪来的?”

    “现在问,十分钟就没了。”陆沉舟转身看向棚内,“图先别发,秦砚庭敢站在这里,就说明他准备了第二套说法。”

    许棠宁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比我想的冷静。”

    “我只是输不起。”

    她收回手机,黑色西装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贴住腿侧,线条利落,没有半点片场狼狈。她往监视器旁一站,像把整个棚的噪音都压低了些。

    秦砚庭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他拿纸巾擦掉流水单边缘的雨点,声音不急不缓:“许总,那张截图我也看到了。财务室门禁显示我进去,是因为昨晚我替陆制片补签器材延期单。授权设备编号不能证明操作人是谁,曜星会配合查。”

    梁曼青在一旁笑:“很好,双方都有故事。可惜平台只给十分钟,不给法庭时间。”

    陆沉舟拿起对讲机:“阮姐,苏弥人在哪?”

    阮晴岚快步从道具区回来,香槟色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捏着临时演员表:“她经纪电话关机。我问了隔壁棚,她被带到B3化妆间等通知,没走出园区。”

    “带她过来。”

    “我去。”阮晴岚抬脚要走。

    秦砚庭身边的助理挡了一步:“秦总说了,替补演员今晚不参与《夜色不归人》。”

    阮晴岚脸上的笑淡下来:“我在曜星做制片主管的时候,你还在给艺人订盒饭。让开。”

    助理僵住,看向秦砚庭。

    秦砚庭没看他,只看陆沉舟:“你真要把一个被雪藏的新人推到梁总和许总面前?她没台词经验,哭戏全靠眼药水。十分钟试拍失败,你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陆沉舟把监视器角度调正:“体面不能剪成样片。”

    梁曼青挑眉:“这句话倒像短剧台词。”

    “能用就行。”陆沉舟按下对讲,“摄影准备。灯光报故障。”

    灯光师小何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二号灯镇流器不稳,三号灯刚才爆了一次,备用灯被隔壁棚借走了。现在能稳的就一盏顶灯,一盏侧逆。”

    棚里有人低笑:“这还拍什么?拍鬼片吗?”

    秦砚庭没有制止那声笑。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最狼狈的现场完整让给许棠宁和梁曼青看。

    陆沉舟走到雨巷中央。黑漆水泥地映着顶灯,像被踩碎的银线。他蹲下摸了摸水深,又看向墙上的假霓虹招牌。

    “顶灯不要修,闪就让它闪。侧逆灯压低,打女演员肩线。水泵开一台,喷头堵掉三分之一,让雨不均匀。”

    小何愣住:“不均匀会穿帮。”

    “要的就是穿帮感。”陆沉舟说,“她不是在偶像剧里淋雨,她是在一个没人管她死活的夜里被丢下。雨越脏,观众越信。”

    摄影指导老陈把机器扛起来,神色复杂:“轨道只铺两米,推不了完整情绪。”

    “不要推完整。前四秒贴她后颈,拍她停住;第五秒切手,空戒盒摔进水里;第七秒男主的手入画,只捡盒,不碰她;第九秒她回头,眼神必须像被人从悬崖边拽住,又恨那个人为什么现在才来。”

    老陈盯着他:“你要九秒钩子?”

    “平台前三秒留人,九秒决定追不追。”

    梁曼青终于往前走了一步,细高跟踩过水线:“陆沉舟,你倒是还记得平台规则。”

    “被规则打过,记得疼。”

    许棠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阮晴岚带着苏弥进棚时,所有人都看过去。苏弥穿浅米色针织衫,外套不合身的剧组羽绒服,长发被雨雾打湿,眼睛很亮,像还没学会在镜头前藏慌。她站在冷光里有种奇异的镜头张力,越无辜,越让人想知道她会不会碎掉。

    她看见陆沉舟,先鞠了一下躬:“陆制片。”

    秦砚庭轻轻笑了:“苏弥,你经纪人知道你过来吗?”

    苏弥的肩膀微微一紧。

    阮晴岚站到她身边:“她现在签的是曜星新人约,试拍通知还没撤销。秦总如果临时封演员,麻烦给书面。”

    秦砚庭看着苏弥:“新人最重要的是听话。别第一天就站错队。”

    苏弥低下眼,手指攥住羽绒服拉链。棚里安静得能听见喷头滴水。

    陆沉舟走到她面前,隔着半臂,放低声音:“你有权拒绝。这个试拍可能会让你得罪人,也可能什么都换不来。”

    苏弥抬眼:“如果我拒绝呢?”

    “我找别人,或者我输。”

    “那你会怪我吗?”

    “不会。”

    她看着他,眼里的湿意不像演出来的。过了两秒,她脱下羽绒服递给阮晴岚:“我拍。”

    秦砚庭的脸色阴下来:“苏弥。”

    苏弥转过头,声音很轻:“秦总,我只是替补演员。替补就是有人叫的时候要上场,不是吗?”

    阮晴岚笑了一下:“好孩子。”

    陆沉舟把空戒盒交给苏弥:“不用哭。你就记住一件事:你等了一个人很久,等到所有人都告诉你他不会来了。你准备走,他却伸手捡起你丢掉的东西。”

    苏弥握着戒盒:“我要恨他,还是要回头?”

    “先恨,再害怕。”

    “害怕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湿亮的眼睛:“害怕自己只要看他一眼,就会又相信他。”

    苏弥的睫毛颤了下。那句话像碰到她没愈合的地方,她没接话,只把戒盒握得更紧。

    许棠宁在监视器旁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夹边缘。她对梁曼青说:“他会调演员。”

    梁曼青语气淡淡:“会调演员的人很多,会交付的人很少。”

    “所以看结果。”

    小何那边忽然喊:“陆哥,侧逆灯不亮了!”

    棚里立刻乱了。电工老周拔下插头,打开灯壳,里面传来一股焦味。

    “烧了,没法立刻修。”

    秦砚庭的助理低声说:“真寸。”

    陆沉舟扫了眼棚顶,只剩忽明忽暗的顶灯。雨巷没了侧光,苏弥站进去会变成一团灰影。

    老陈放下机器:“没侧逆,肩线出不来,脸也脏。十分钟已经过三分钟了。”

    陆沉舟没有去看秦砚庭。他转身走到道具区,扯下两块银色保温毯,又把一面碎裂的化妆镜拿过来。

    “老周,把顶灯角度压低十五度。小何,保温毯贴在水坑后面,用黑旗挡一半。老陈,镜头再贴近,别拍全脸,拍眼睛和唇边雨水反光。”

    小何愣住:“用保温毯反光?”

    “坏灯有坏灯的拍法。”陆沉舟把化妆镜递给场务,“镜子放墙角,反一道碎光到她眼里。别让它稳,抖一点。”

    老陈扛起机器,眼睛亮了些:“碎光像车灯。”

    “对。她以为男主开车走了,回头时才发现那只是水里的光。”

    苏弥站在雨巷入口,针织衫很快被水雾浸出颜色,贴出清瘦的肩颈线。她没有抱怨冷,只低声问:“陆制片,我台词还是那句吗?”

    陆沉舟点头:“你说:‘你来晚了。’别吼,像把刀含在嘴里。”

    “男主呢?”

    “我来给手。”

    棚里又起了低低的骚动。许棠宁抬眼,视线落在陆沉舟卷起袖口的手腕上。

    秦砚庭冷笑:“涉嫌挪用的制片人亲自入镜,陆沉舟,你是真怕观众不知道你想翻身。”

    陆沉舟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伤疤:“不露脸,不署名,只给她一个反应点。梁总看的是戏,不是我的手。”

    梁曼青说:“我看得很细。”

    “那更好。”

    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陆沉舟站到苏弥身后三步外,雨水从喷头倾下来。他没看监视器,只看苏弥的背影:“苏弥,听我口令。你走进水里,停住,丢戒盒。丢完别立刻回头,等我手入画。你要像听见了一个死人的脚步。”

    苏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柔软消失了一半。

    老陈喊:“录了!”

    雨声放大。苏弥走进巷子,浅色针织衫在暗光里像一抹快被吞掉的雾。她的手指松开,空戒盒砸进水坑,溅起一点银光。

    顶灯在这一刻闪了一下。碎镜反光划过她的眼尾,像一辆车从远处压来。

    陆沉舟的手入画,指节清瘦,擦过水面,把戒盒捡起。他没有碰她,只把戒盒递到她身侧。

    苏弥的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她慢慢回头,眼神先是冷的,随即像被什么击中,湿亮的瞳孔里浮起一点不肯承认的委屈。

    “你来晚了。”

    她声音很低,却让棚里所有杂音都停了。

    陆沉舟没有按原定沉默。他在镜头外,用只有收音能捕到的气声说:“我一直在。”

    苏弥的眼泪在那一秒掉下来。不是大哭,是眼眶承受不住,水光顺着雨痕滚落。她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像想靠近,又怕这一次伸手还是空的。

    老陈没有喊停,机器贴着她的侧脸推到极限。坏掉的顶灯闪烁,水坑里的碎光乱成一片,反而把她的眼睛衬得惊人。

    “停。”陆沉舟出声。

    棚里静了三秒。

    小何先低声骂了一句:“靠。”

    老陈把回放切到监视器。九秒片段里,苏弥回头那一下,整个雨巷像被她的眼神拽出故事。没有男主露脸、完整道具和漂亮灯光,却有种让人想点下一集的疼。

    梁曼青靠近屏幕,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再放一遍。”

    回放第二遍结束,她看向许棠宁:“平台可以保留试拍入口,但资格冻结不解除。资金案没说清之前,我不会让项目进正式初审。”

    许棠宁点头:“合理。”

    秦砚庭的笑意彻底没了:“梁总,一个新人一滴眼泪,不足以覆盖三百万风险。”

    梁曼青看他:“秦总,我只说保留入口,没说信谁。你急什么?”

    阮晴岚把毛巾披到苏弥肩上。苏弥还站在原地,眼神没完全从戏里出来。陆沉舟把戒盒放回道具盘,低声说:“刚才那条很好。”

    苏弥看着他:“你那句‘我一直在’,剧本里没有。”

    “你接住了。”

    “因为……”她停住,垂眼笑了一下,“因为有时候人就是会等一句不该信的话。”

    陆沉舟听出她话里藏着东西,却没有追问。

    许棠宁走过来,把一份临时补充协议放到监视器边:“十分钟你赢了半步。棠影不签撤资,但资金复核继续。明早九点前,你给我一份新的试拍方案和风险清单。”

    “可以。”

    “还有。”她往他袖口看了一眼,“别再亲自入镜。你现在任何影子都会被人拿去做文章。”

    陆沉舟说:“刚才没有别的人。”

    许棠宁靠近半步,压低声音:“陆沉舟,没人不是理由。你要洗清自己,就别把每个缺口都用自己堵。”

    她离得近,雨水和冷香一起压过来。陆沉舟看着她冷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并不是只在算账。

    棚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剪辑助理抱着笔记本跑进来,脸色发白。

    “陆哥,出事了。”

    秦砚庭先一步转头:“又怎么了?”

    剪辑助理看了看众人,声音发抖:“刚才试拍的现场花絮被人发到剧组群外面了,营销号已经在传,说陆沉舟挪用资金后胁迫新人演员陪他翻身。”

    苏弥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陆沉舟接过笔记本。屏幕上,偷拍视频来自雨巷右后方,正好拍到他低声给苏弥说戏、亲自伸手入画,却剪掉了监视器回放和梁曼青点头。

    视频标题刺眼地挂在页面上:

    “输光的前制片,雨夜逼新人下水。”

    页面刷新,发布者头像一闪而过。

    苏弥忽然抓住陆沉舟的袖口,指尖冰凉:“这个角度……不是剧组机器。”

    陆沉舟抬头看向雨巷尽头。

    那里堆着备用杂物,一台没人登记过的运动相机,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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