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包厢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裹着牛油的香气蒸腾而上，把天花板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红和小灰并排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副空碗筷。
小灰正用怨气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表情专注得像在拆炸弹。
阿红已经开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嘴上还沾着麻酱，手里举着一杯怨气奶茶，隔空跟陈澜碰了碰杯。
阿红咽下去，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们在赵家井的时候，天天想这一口，想得魂都快散了。“
小灰在旁边连连点头，把涮好的毛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真的好吃！“
陈澜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锅里，看着两只井煞吃得开心的样子，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地府的动静太大了。
黑白无常带走苏棠和韩彻，全国各地的灵查部被抽调人手，民间修士被批量召集，连阿红和小灰都被从高市调了回来。
这不像是一次普通的培训，更像是在“备战“。
他夹起涮好的牛肉，蘸了蘸蒜泥香油，正要送进嘴里，手机震了。
是方晴打来的。
“陈部长，“方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省厅那边刚来了通知，给你安排了两个人，明天一早到秦市。“
“两个人？“陈澜放下筷子，“什么人？“
“一男一女，据说是上头专门给你挑的搭档，顶替苏棠和韩彻的位置。“方晴顿了顿，语气微妙了几分，“男的那个叫顾千帆，是特殊案件处理处从地方上调上来的，据说特别……嗯，有个性，女的那个来头更大，是从龙虎山借调来的，叫钟灵。“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钟灵。
这名字他听过，在钟馗的私人酒窖里。
“钟馗天师的……侄女？“
“对，就是钟天师的侄孙女。“方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她听说灵查部缺人，主动申请借调过来的，省厅那边批得飞快，毕竟有这层关系在，谁敢拦啊。“
陈澜沉默了片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钟馗那句“大侄女很喜欢看，说阿红比心的时候特别可爱“。
钟馗大侄女要来了。
世界真小。
“那个顾千帆呢？“他把话题拉回来，“什么叫'特别有个性'？“
方晴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长得……很好看。“
“好看？“
“不是一般的好看，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追三条街的好看，但他最大的特点不是长相，是……“方晴又顿了顿，“他特别爱美，据说出警的时候包里永远带着一面镜子和一管润唇膏，办公室里贴满了自己的自拍，档案柜上摆着一排不同品牌的防晒霜。“
陈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也就是说，上头给我安排了一个自恋狂和一个龙虎山来的天师侄女，顶替苏棠和韩彻？“
“差不多。“方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不过省厅那边说了，这两位都是精英，顾千帆虽然爱美，但业务能力很强，入行三年破获了十几起灵异案件，无一失手，钟灵就更不用说了，龙虎山出来的，底子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扎实得多。“
陈澜叹了口气，功德金光在掌心缓缓流转。
“行，我知道了，明天几点？“
“早上八点，秦市高铁站。“
挂了电话，陈澜把手机放回桌上，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送进嘴里。
“主人，怎么了？”阿红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他，“有新同事要来？”
“嗯。”陈澜嚼着羊肉，含混不清地说，“两个，一个自恋狂，一个龙虎山天师的侄孙女。”
阿红眨了眨眼，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问号旁边画了一个小镜子，镜子前面站着一个小人，小人正对着镜子摆pOSe。
小灰在旁边补了个歪歪扭扭的“自恋狂？”，然后画了一个小人背着一把剑，剑身上画了个“虎”字，标注：“龙虎山？”
陈澜看着两只井煞配合默契的灵魂画作，嘴角抽了一下。
“对，就是你画的那样。”
阿红想了想，又画了一行字：“那个钟灵，是不是钟馗天师的侄女？“
“你怎么知道？”
“城隍爷上次直播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钟天师有个侄女特别可爱，天天追着阿红比耶的视频看。”阿红说着，自己比了个耶，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那我要不要给她签个名？“
陈澜看着阿红那副“我也是有粉丝的人了“的表情，默默夹了一块土豆放进锅里。
“签，到时候给你准备一支怨气马克笔。”
……
第二天一早，陈澜站在秦市高铁站的出站口。
他今天特意穿了制服，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皮鞋也擦过了，虽然比不上白起那把剑能当镜子用，但至少能映出人影。
阿红飘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刚画的怨气奶茶，小灰飘在她旁边，抱着一块用怨气画的小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新同事“五个字，字迹虽然丑，但每个字都画得特别认真。
高铁站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手机打电话的上班族、蹲在墙边吃煎饼果子的大学生，没人注意到站台角落里的陈澜和两只井煞。
除了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她拉着妈妈的手经过，忽然回头看了阿红一眼，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妈妈，那里有个姐姐在喝奶茶，奶茶是冒热气的。”
她妈妈头也没回：“哪有什么姐姐，你看错了。”
小女孩又看了阿红一眼，阿红冲她眨了眨眼，用怨气在空中画了一个爱心。
小女孩“哇”了一声，然后被她妈妈拽走了。
陈澜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微蹙眉头，灵气复苏，能见鬼的人越来越多了。
出站口的人流中，两个身影格外显眼。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一米八左右的个头，身材修长，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内搭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是那种看起来随意、实际花了半小时才抓出来的蓬松感。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鼻梁高挺，眉骨锋利，嘴唇的颜色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浅粉，像是涂了润唇膏。
他拖着一个小号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各种贴纸，有卡通图案的、有风景名胜的、还有一行字“帅到没朋友“。
另一只手拎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写着“馥芮白，少冰，换燕麦奶“。
他走到出站口，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陈澜注意到，他摘墨镜的时候特意对着墨镜的镜面照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发型没有乱，才把墨镜别在领口上。
“顾千帆？“陈澜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