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婆婆把第七重天方位图塞进苏意手里后,没有立刻带他去城墙底下取那块松动的地基石砖。
她拄着用断灵石原矿打磨的拐杖,从地窖里走出来,站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断灵石粉末从荒滩上被风卷起来,沾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极薄的霜。
“第六重天的矿奴后裔在这里躲了三千年。
祖辈用命换来了断灵石和源晶——但我们守不住。”
她用拐杖指向戈壁远处几座风化的碎石堆。
碎石堆不高,零零散散分布在荒滩外围,每一座上面都压着一块断灵石原矿。
“矿局每隔十年就会派一小队巡逻使从罡风层外围绕进来。
不敢深入——断灵石会废了他们的魂晶核心。
但他们每次来都会在外围杀几个出去找水的年轻人。
那些碎石堆下面埋着的,就是历年死在他们手里的矿奴后裔。
最近一次是七年前,一个十七岁的娃,出去找水,被巡逻使追上,用魂晶刃割了喉咙。
娃爬回来的时候还没咽气,从戈壁滩上爬了一里地,血在断灵石碎片上拖了一道黑印子。
爬到城墙根下,人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柴米油盐一样日常的事。
“你们来了,带了能打的人,带了战甲,带了拳头。
在你们去第七重天之前,替我们做一件事——把矿局在第六重天外围的巡逻营寨拔了。”
苏意转头看向赵独锋。
赵独锋的战甲在暗河浅滩上沾了一层断灵石粉末,魂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断灵石压制魂晶,战甲的核心输出功率至少降了三成。
但她握刀的手依然稳当,刀柄上缠着的白布条在灰白光芒下干净得刺眼。
“战甲核心被压制了三成——但对付巡逻使,三成够用。”
石敢拔出黑曜石重剑往地上一顿。
剑尖砸在断灵石碎片上,碎片被砸得四下崩飞。
“第六重天不认灵力只认拳头——这规矩和铁骨城一样。
铁骨城的规矩是老子祖上传下来的,第六重天的规矩也不能破。”
何大壮从舢板上站起来。
他身后三十二个老矿奴一个不落地全站了起来。
周铁柱把断了头的矿镐往肩上一扛,马满仓把弯成拐杖的撬棍往地上一顿。
“苏哥,我们在黑矿道里憋了一个多月。
瓦斯、塌方、禁制都闯过来了。
巡逻营寨——算个啥。”
苏意没有废话。
他把冯婆婆给的方位图在舢板上摊开——图上标注了巡逻营寨的位置,在第六重天外围一座被矿局遗弃的旧观察站里,离古城墙约莫半个时辰路程。
营寨不大,驻守的巡逻使只有五个,修为最高的一个刚踏入金丹期。
“独锋走侧面。
石敢走正门。
何大壮带人翻后墙。
我守退路。”
巡逻营寨建在荒滩边缘一座凸起的断灵石山丘上。
旧观察站是矿局标准制式——黑铁矿石砌的墙,铁皮屋顶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窗户上嵌的灵石水晶已经碎了大半。
营寨周围草草插了一圈魂晶感应桩,桩头上的魂晶碎片在断灵石粉末的压制下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赵独锋从侧面摸过去。
战甲在断灵石粉末的持续压制下魂晶光芒近乎全熄,但甲片本身的黑铁矿石材质仍足以抵御金丹期的灵力冲击。
她翻过营寨侧墙的动作极轻极快——战甲关节在低功率下仍然比任何人体的关节都灵活。
她落在营寨侧面过道里,直刀已经出鞘。
寨门正上方嵌着一道禁制锁。
不是高级货,是矿局巡逻队的标准配置——筑基境灵力就能触发,但金丹境以下强行破坏会被反噬。
赵独锋看了一眼禁制锁的结构,刀尖在锁芯边缘一挑——锁芯里三根魂晶丝线被同时切断,禁制符文的回路断开,锁体从门框上脱落。
寨门被石敢一脚踹开。
黑曜石重剑裹着戈壁的干冷风劈进去,一剑砸在正厅中央那个金丹期巡逻使手中的灵兵上。
灵兵是一柄魂晶长刀,刀身上的暗红光芒在断灵石粉末的压制下只剩极淡一线。
黑曜石重剑砸上去,灵兵当场从中间断成两截。
巡逻使虎口迸血,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拔备用兵刃,石敢的第二剑已经横拍在他胸口——不是砍,是拍。
剑身最宽处砸在胸甲上,金丹期护体灵光被砸碎了一大片,整个人嵌进墙壁里。
何大壮带着老矿奴们从后墙翻进去。
三十二把短镐和撬棍齐齐落下,砸在剩下几个巡逻使的武器上、手臂上、肩膀上。
巡逻使都是筑基境,在矿局后方基地养尊处优了不知多少年,哪见过这种打法——三十二个灰头土脸的老矿奴一拥而上,没有灵力没有招式,就是抡镐砸、撬棍捅、膝盖顶、额头撞。
矿奴在矿底下打架的路数,和铁骨城城门洞里那些互殴的铁匠同一种流派——不花哨,但每一下都往死里招呼。
苏意守在营寨外面唯一的退路上。
断灵石荒滩的风卷着粉末扑在脸上,他眯着眼看着营寨侧窗。
一个巡逻使从侧窗跳出来。
浑身是血,左臂的战甲被何大壮一铁镐砸凹了一大块,魂晶丝络断裂后漏出的魂晶原液顺着甲片往下滴。
他手里攥着一枚刚激活的传讯符,符纸上的符文已经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传讯符,是矿局本部配发的紧急求救符,燃烧后能把求救信号直接传回零号矿城。
他跌跌撞撞往荒滩方向跑,跑了几步撞上苏意。
他抬头看到苏意眉心的源晶印记——乳白色光纹在灰白天空下极淡极柔,但那股波动是他作为矿局巡逻使在培训手册上见过无数次、背得滚瓜烂熟的源晶频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源晶在你体内!
局里会派全部收割使来的——你们跑不掉!”
苏意没有打他。
从他手里抽走传讯符,符纸上的符文已经烧了一半。
他把符纸捏碎,燃烧的符文碎片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断灵石粉末上,瞬间熄灭。
“冯婆婆——营寨拔了。
地图可以取。”
冯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营寨门口,看着三十二个老矿奴把五个巡逻使从营寨里拖出来。
那个金丹期巡逻使被石敢从墙壁里拽出来时还在昏着,胸口的护体灵光碎得一片不剩。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古城墙方向走。
“跟我来。”
古城墙下,冯婆婆蹲下身子,用拐杖尖头撬开墙根上一块松动的断灵石地基石砖。
石砖被撬开后露出底下一个极浅的暗格,暗格里压着一张用断灵石薄片封存的方位图。
薄片是透明的,透过薄片能看见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第七重天废弃炼器厂的内部结构、通往核心区的路线、矿局撤退时留下的禁制陷阱位置,以及一套用红圈标出的装置:源晶压制装置原型。
“这套装置是矿局当年为源晶研发的。
矿局害怕源晶的魂晶生成能力失控,专门造了这台机器来压制源晶的波动。
但机器研发到一半,源晶被人偷了。
没有源晶,机器就是一坨废铁。
矿局把机器连同整个第七重天全部废弃——但他们不知道,这台机器除了压制源晶之外,还有一个功能。”
冯婆婆把方位图递给苏意。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老年的颤抖,是刚才听到那个巡逻使喊出的最后那句话后,压在心底的某种东西在抖。
“它能追踪另一半源晶的位置。
源晶分两块——主晶在你体内,副晶在矿局手里。
两块源晶同根同源,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矿局在零号矿城用副晶维持所有收割使的核心动力,但他们的副晶是不完整的——没有主晶,副晶转化的魂晶能源总有杂质。
两千九百年来收割使核心频频出现出厂缺陷——丁三的检修舱门少一道锁扣,柳晴柳霜姐妹的魂晶核心不稳定,包括你们在第四重天猎场拔的那些魂晶钉,全是副晶杂质导致的。
这套压制装置如果能被重新激活,就能通过源晶共振锁定副晶的精确位置——不管矿局把它藏在零号矿城的什么地方。”
何大壮把短镐往肩上一扛。
“那还等啥?
第七重天在哪?”
冯婆婆把拐杖指向戈壁尽头一座被断灵石粉末笼罩的黑色山脉。
“第七重天没有传送阵。
矿局废弃第七重天的时候把传送阵拆了。
但留了一条路——废弃炼器厂的货运矿道。
矿道入口就在那座山脚下。”
她从地窖最深处搬出一只大箱子。
箱子是用断灵石母石整体打磨的,箱盖边缘镶了一圈黑铁矿石加固条。
箱盖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兵器——刀、剑、匕首、箭头、指虎。
每一件都是用断灵石原矿打磨的,刃口泛着极淡极冷的幽蓝寒光。
每一件兵器的握柄上都刻着同样的标记:“第六重天三百矿奴留。”
“从第六重天出去之后,你们每上一重天,矿局的兵力就会翻一倍。
刚才那个巡逻使的传讯符虽然被你捏碎了,但他喊出的那句话不是吓唬人——矿局本部已经知道源晶在你体内。
全部收割使——矿局三千年来攒下的所有收割使,从你们踏出第六重天的那一刻起,会一重天一重天地往下压。”
她把箱子推到苏意面前。
“这些兵器能克制魂晶核心。
我们替你们看住第六重天的大门——你们往前走。
把另一半源晶拿回来。
把矿奴的名册拿回来。
把我们祖祖辈辈被钉在骨头里的钉子——”她停了片刻,声音忽然不抖了,“全拔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硬核拔除巡逻营寨,解锁追踪副晶关键装置,矿奴千年托付压身,直面全收割使围剿危机,主线直逼矿局老巢!求收藏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