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将军府门口闹了起来。
一个穿着破旧军服的男人,蓬头垢面,满身泥泞,跪在将军府门前,扯着嗓子喊,“我要见云昭!我要见将军的通房云昭!”
守门的侍卫将他按在地上,却被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喊。
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放闻讯赶来,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骂了一声,“哪来的混账东西?敢在将军府门前闹事!说,你是什么人?”
那人被踹得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满是伤疤的脸。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周副将……是我……陈蛮……”
周放的脸色猛地变了。
陈蛮,他记得这个名字,顾家军的一个兵,在边疆的一次大战中受了重伤,进了伤兵营。
后来伤快好的时候,这人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是个逃兵。
“你还有脸来?”周放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咬牙切齿,“逃兵是死罪,你知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陈蛮哭着认错,声音又急又乱,“周副将,我不是怕战死才跑的……我……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周放将他摔在地上。
陈蛮趴在地上,抬起头,目光闪躲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将军的通房云昭……勾引我……”
周放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又踹翻了一个跟斗,“胡说什么!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云姑娘对将军一片深情,怎么会勾引你?”
陈蛮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周副将,我没胡说!那时候将军和云昭还没圆房,云昭也没想到自己后来能爬上将军的床……她那时候勾引我,还想让我带她回皇城……”
“一派胡言!”周放又踹了他几脚,气得浑身发抖,“你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陈蛮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我有证据!”
周放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陈蛮那张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陈蛮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子一样的冷意。
“什么证据?”
陈蛮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帕。
素白色的帕子,边角绣着几朵粗糙的云,针脚笨拙,像是初学者绣的。
“这是她送给我的,”陈蛮的声音发颤,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周放,“她说……等回了皇城,就跟我双宿双飞,可后来没想到将军看上了她,我……我就赶紧逃走了……”
周放看着那块手帕,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几朵云,云昭刚照顾将军的时候,替将军缝补衣服,就会绣上这样粗糙的云。
那时候,他还跟顾时樾打趣过,说云昭粗笨,但顾时樾说她毕竟只是外院丫头,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周放的手在发抖,他攥紧了那块手帕,指节泛白,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一定是你偷了云姑娘的帕子。”
“周副将,我冤枉呀,我哪敢呀?”陈蛮匍匐着爬到他脚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周副将,我真没想抢将军的女人,可那时候我在伤兵营,云昭对我……太好了,我才没把持住……”
“闭嘴!”周放猛地站起来,将手帕塞进自己怀里,一把揪起陈蛮,“再胡说八道,我拔了你的舌头。”
陈蛮呜咽着摇头,却不敢再说话了。
周放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你既然逃了,为什么又找来?”
“我……我听说……云昭怀孕了……”陈蛮没说下去,但是神色已经很明显,他觉得云昭的孩子可能是他的。
周放的脑袋嗡的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砸在陈蛮头上,将人打晕了。
他气得不行,左右看了看,将围观的人赶走,随后拖着陈蛮就往前院去。
这件事儿……要告诉将军吗?他拿不准主意,可万一……陈蛮说的是真的……他不敢想后果。
与此同时,府门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后面,苏婉清端着茶盏,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周放拖着陈蛮进了前院,脚步又急又沉,他想了想,没有把人直接带到书房,而是一拐弯,把人塞进了柴房。
“看好他。”周放找了两个侍卫守门,“他要是醒了,赶紧来告诉我。不许他离开柴房半步,也不许任何人见他。”
侍卫抱拳应了。
周放关上门,站在柴房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那块素白的手帕,帕子上那几朵粗糙的云让人格外烦躁。
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假的,是有人栽赃。
云昭对将军的心意,他在边疆亲眼见过,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可这块手帕……确实是云昭的东西……或许陈蛮捡的?偷的?都有可能。
周放走进书房时,顾时樾正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周放站在门口,垂手立着,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过了一会儿,顾时樾终于转过身,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吗?”
周放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没有。”
顾时樾没有追问,又问道,“偏院那边怎么样?”
周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偏院一切安好。老夫人和苏小姐没有再过去,云姑娘也挺好的,鹤老又来过一次,说胎像还好,但胎儿的发育不太好,所以开了药,尽量延长孕期。”
顾时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些日子,云昭受了太多苦,孩子自然受影响。
他冷声吩咐道,“你多送些补品过去,让人盯紧,别出岔子。”
周放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了咬牙,决定先不说陈蛮的事。
他相信云昭,先自己查一查,找到真相再说。
可他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