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沈清辞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面罩覆住她大半张脸,氧气输送管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泛青,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瘦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傅司珩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
“好,那我送你们过去。”
许蜜愣住了,她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僵持一番的准备,甚至打了一肚子措辞,没想到他竟这么干脆就松了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怔忡。
“不需要你送。”
傅斯年冷冷地截断他的话,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说完便侧身护住移动病床,与等候在旁的几名专业医护人员一同将沈清辞推离病房。
傅司珩缓缓靠上冰冷的墙壁,额头微微后仰,闭了闭眼。
他那张向来矜贵冷峻的脸,此刻青紫交加,颧骨处肿起一大块,眉骨裂了一道小口子,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嘴角也破了一片,混着灰尘和淤青,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身体稍稍一动,伤口便像被火燎过一般剧烈地抽痛,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抖。
他此刻根本不在意自己这身伤。
他在意的是沈清辞。刚从生死线上被抢回来的她,此刻承受的,应该比自己这点皮肉之苦要痛上百倍、千倍。
“该死!”
他突然低吼一声,猛地握拳砸向身侧的墙面。骨节撞上坚硬的石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几滴血珠迅速顺着墙皮淌下来,在手背上洇开一片暗红。
陈助理心惊肉跳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傅总,生气伤肝,您还是先注意点身体。”
他稍稍一顿,又神色复杂地补了一句:
“我刚刚收到消息在沈小姐昏迷前,苏念小姐其实来过医院。虽然人被保镖拦在了楼下,没有直接接触到沈小姐,但她在前台停留了近二十分钟,中间还打过一通电话,具体做了什么,目前还没查到。毕竟……苏小姐和沈小姐之间的关系,傅总您是知道的,一向势同水火,我怕这件事和苏小姐有关。”
傅司珩缓缓抬眼,眸色沉冷如潭:“开车,去苏念家。”
“傅总,您至少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陈助理咬咬牙,坚持道,“处理完我们再过去,就耽误半小时,不然您这伤是开放性的,拖着很容易感染。您看……这样行吗?”
傅司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不用。”
他迈步朝电梯走去,每走一步,牵动的伤处都在传来一阵剧烈地疼痛,但他没有停。
他要留着这些清晰的、辛辣的疼痛,像钉子一样钉在神经上提醒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
即便今天被弄错药的人不是沈清辞,他也一样不值得被原谅,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说明,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产业,早已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傅司珩驱车二十分钟便抵达苏念所住的高档公寓,车刚停稳,他便推门下车,步伐生风地上了楼。
他刷开门禁的那一瞬,甜甜看清是他,小身影已经从玄关那头扑了过来,像只雀跃的小鸟,嘴里喊着“傅叔叔”。
可等她走进看到傅司珩脸上青紫交错的伤时,脚步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手攥在胸前,声音都在发颤:
“傅叔叔……你怎么了?你流血了……”
傅司珩没有接她的话,只俯下身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语气里压着沉沉的急迫:“甜甜,你母亲呢?”
甜甜茫然地摇了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我不知道……妈咪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出去了,说就在楼下,可到现在都没回来。”
傅司珩直起身,与身后的陈助理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穿着睡衣匆匆出门,绝非寻常。
他想了想吩咐陈助理去电梯口守着,自己则带着甜甜退回客厅,打算等苏念回来当面问个清楚。
而此时此刻,地下停车场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苏念正被一个男人死死堵在水泥柱旁。
她穿着单薄的居家睡裙,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头发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恐。
李强一只手狠狠揪着她的发根,迫使她仰起头来,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钱呢!我他妈问你钱呢!苏大明星,你答应我的钱在哪儿?!”
头皮被扯得生疼,苏念整个人被迫踮着脚尖,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放手……我现在真的没钱!”
“没钱?!”
李强冷笑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猛地拍上她保养得细腻白皙的脸颊,指腹用力按了按,力道不大,却满是侮辱与威胁的意味。
他俯身凑近,鼻息喷在她耳侧,语气里渗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上回就跟你说了,要是不尽快把钱打过来,我就去找那个小畜生算账,你他妈当我开玩笑?”
苏念眼眶倏地红透,泪珠在灯光下打着转,嘴唇哆嗦着:“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我可不在乎那个小杂种。”李强嗤笑一声,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别跟我扯这些废话,我就问你一句钱,有没有?”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苏念整个抵上身后冰凉的墙面,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她的脖颈。
他的手掌粗糙宽厚,骨节分明,力气大得惊人,普通人被他这么一掐,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苏念的脸迅速涨红,眼角泛出泪花,求生的本能让她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小臂上,牙齿几乎嵌入皮肉。
李强吃痛,眉头狠狠拧成一团,暴怒之下直接扯着她的头发将人往旁边一拽,紧接着甩手就是两记耳光,掌风凌厉,“啪”“啪”两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贱人!你敢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