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到的时候，方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分拨中心东侧五十米，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了白漆，门口挂了块新牌子：维农科技有限公司。
“搬过来多久了？”李铮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上个月月初。”方维推开一楼的门，“进来看。”
一楼是设备实验室。靠墙一排货架，上面摆着各种传感器模块、线缆接头、电路板。中间一张长桌，两个年轻人正在焊接什么东西，抬头看到李铮，站了起来。
“坐下干活，不用管我。”李铮摆了下手。
方维领着他往里走。实验室后半部分放着三台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闪。
“这三台是核心服务器。”方维指了一下，“民声办系统、农业数据中台、光伏监控平台，全跑在这上面。”
“一楼几个人？”
“三个。”方维说，“两个做硬件，一个管运维。”
李铮点了下头，跟着方维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区，五张桌子并排，四台电脑亮着屏幕。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正在敲代码，另外两个人对着一份图纸在讨论。
“加上我，二楼五个人。”方维在白板前站定，“总共八个人。”
“年底呢？”
“十二到十五个。”方维说，“先行区推广铺开之后，四个县的部署和维护都得人跟。”
李铮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笔记本翻开。
“业务线理一遍。”李铮看着他。
方维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三个框。
“第一条，智慧农业。”方维在第一个框里写字，“传感器部署、数据采集分析、灌溉调控。目前服务老杨的一千八百亩枸杞田，加上北面试验区。”
“收入呢？”
“政府购买服务合同，一年七十万。”方维报了个数。
“第二条，政务数字化。”方维写到第二个框，“民声办后台系统、跨县互通平台、先行区推广技术输出。”
“这块多少？”
“省里拨的一百五十万专项经费全在这条线上。”方维说，“三个月内完成四县部署，经费按进度拨付。”
“第三条？”
“新能源监控。”方维把第三个框填上，“光伏电站运行数据、储能系统联调、设备状态预警。韩启明那边的运维合同，一年八十万。”
李铮把三个数字加了一下。
七十加一百五十加八十。
“三百万。”李铮抬头看方维。
方维点了下头。
“准确说是三百零二万。”方维转过身来，“还有零散的技术服务收入，给秦远征的加工厂做了套品控数据系统，收了两万。”
李铮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数字。
一年前方维还是一个人蹲在民声办隔壁写代码的技术员。现在，八个人的团队，三条业务线，年营收三百万。
“利润呢？”李铮问了个关键问题。
“人力成本每月十二到十五万。”方维掰着手指头算，“房租一年六万，设备折旧加采购大概二十万。全年成本在二百万左右。”
“净利润一百万。”李铮把账算出来了。
“差不多。”方维说，“今年还在投入期，等先行区推广稳定了，明年利润会更好。”
李铮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方维，你这个公司现在在凉水县是什么定位，你自己想过没有？”
方维愣了一下。
“技术服务商？”方维试着回答。
“不够。”李铮看着白板上那三个框，“你现在是凉水县唯一一家本土科技企业。你的业务覆盖农业、政务、能源三个领域，你的技术方案被省农科院收入推广目录。”
方维的手指在白板笔上按了一下。
“回头我找宋书记谈个事。”李铮拍了拍方维的肩，“你先准备一份公司情况简介，三页纸以内。”
“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
方维应了一声。
李铮下了楼，开车回县政府。
下午三点，李铮拿着方维发来的公司简介上了四楼。
宋明辉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李铮，把笔放下。
“什么事？”
李铮把那份三页纸的简介放到他桌上。
“维农科技。”李铮坐下来，“今天去看了他们的新办公室。”
宋明辉拿起来翻了一遍。
“八个人了？”宋明辉看到团队规模那行。
“年底扩到十五个。”李铮说。
“营收三百万。”宋明辉翻到第二页，手指在数字上停了一下，“一个本地科技公司，做到这个数，凉水县以前没有过。”
“所以我有个想法。”李铮看着他。
宋明辉把简介放下来，等他说。
“把维农科技列入县级重点培育科技企业名录。”李铮说。
宋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有名录吗？”宋明辉问了句实在话。
“没有。”李铮答得干脆，“建一个。”
宋明辉看着他。
“科技企业培育是省里一直在推的方向。”李铮往下说，“凉水县以前穷，没有科技企业，连名录都不需要。现在有了维农科技，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本土孵化，这本身就是先行区的成果之一。”
宋明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列入名录之后能给什么？”宋明辉问。
“政策层面：办公场地三年免租。”李铮一条一条往下报，“财政层面：每年五万的科技创新补贴。对外层面：以后凉水县的招商材料里加一条'本地配套科技服务能力'。”
宋明辉把茶杯放下来。
“五万补贴不多。”宋明辉看着那份简介，“但名录本身的意义比钱大。”
“对”李铮点头，“维农科技是凉水县科技产业的种子。给他一个名分，让外界看到凉水县不光能种枸杞、建光伏，还能长出本土科技公司。”
宋明辉想了几秒。
“发个文就行，走县政府办公室。”宋明辉把那份简介递回给李铮，“名录制度你让王大海起草，不光维农科技，以后有新的科技企业进来，都按这个标准入库。”
“明白。”李铮把简介收好，正要起身。
手机响了。方维的电话。
李铮接起来。
“李县长，有个事跟您说一下。”方维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说。”
“先行区推广的第一期培训，下周开班。”方维说，“四个县各来三个人，名单刚确认完。”
“都报了？”
“都报了。”方维顿了一下，“丰年县也报了名。”
李铮攥着手机，看了宋明辉一眼。
宋明辉显然听到了免提里传出来的声音，茶杯端在嘴边没放下来。
“丰年县派的谁？”李铮问。
“三个人，带队的是他们县信息化中心一个副主任，二十八岁。”方维的语速快了半拍，“昨天打电话来确认的时候问了不少问题，态度很积极。”
李铮把电话挂了。
宋明辉放下茶杯，嘴角微动了一下。
“刘一鸣想通了？”宋明辉看着李铮。
李铮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桌前。
“不知道是他想通了，还是他的老百姓替他想通了。”